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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卯时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上午】

上京来了两个人收遗物。

他们带着一只木匣、一本册子。

徽宗还靠在廊柱边上,没有抬走。

拿册子的人在门口念。

“笔一支。”

杜生把笔搁进木匣。

“砚一方。”

砚进了匣。

“纸一幅。”

案上那张空纸,就是徽宗前天摊开、一个字也没写的那张。

杜生把它折起来,放进匣里。

拿册子的人往下看。

“画。”

院子里没有人动。

“册上写他有一幅画。”

赵桓站在廊子外头。

“什么画。”

“册上只写‘画一’。”拿册子的人说,“上头要收。”

“没有画。”

“他画过。”

“画过。”赵桓说,“画完烧了。”

拿册子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看着烧的。”

“看着烧的。”

拿册子的人翻开册子,在“画一”后头写了两个字。

写的是“无存”。

“无存也算完。”他说,“回去报一声。”

他把匣子合上。

“他人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册上写他是有画的。”拿册子的人说,“有画的人,是写字画画儿的那一类。这一类人,死了要报。”

“报什么。”

“报名字。”拿册子的人说,“名字上行,行后头写病,病后头写‘亡’。”

他往前走了两步,往廊下看了一眼。

“名字我知道。”他说,“赵佶。”

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笔收进袖子。

“这一页完了。”

两个人抬着匣子走了。

赵桓站在廊子外头,看着他们出去。

“无存。”他说。

他重复了一遍。

“无存。这两个字,比‘烧了’干净。”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中午】

下午有一辆车从城门进来。

车停在囚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紫袍的人,后头跟着两个随员。

他把一张纸钉在院墙上。

纸上写的是:“按上京之令,囚城之内,择其病者、老者、无用者,移送他处,以省粮。”

院里的人围在纸前。

有人认得字,念了一遍。

念完,没有人说话。

“移送他处。”姓赵的中年人说,“他处是哪儿。”

“上头不写。”

“不写怎么办。”

“不写就等着。”

赵桓从屋里出来。

他站在纸上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穿紫袍的人说,“先点人。”

“点多少人。”

“令上不写数。”

赵桓把手插进袖子里。

“令上不写数,”他说,“你们怎么报。”

穿紫袍的人把册子拿出来。

“我们点。”他说,“点完了,报上去,上头画一个‘知’。”

“点谁。”

“病的、老的。”穿紫袍的人说,“你自己看着报。”

“我自己看着报。”

“你自己看着报。”

赵桓站着没有动。

“一百二十七个人,”他说,“你让我从里头挑。”

穿紫袍的人把册子合上。

“不挑也行。”他说,“不挑,你就报一百二十七。”

“报一百二十七,怎么做。”

“报上去,”穿紫袍的人说,“上头发车来接。”

他把册子夹在腋下。

“车有几个,上头知道。”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下午】

纥石烈长生在门里坐着。

令在他面前摊着。

顾惊澜站在门洞外。

“你要点人了。”

“上京要我点。”

“你点谁。”

纥石烈长生把令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又看了一遍。

“去年冬天,”他说,“粮不够。”

“粮不够。”

“我添了一百石。”

“你添的。”

“我添的。”纥石烈长生说,“不是我报的,是我自己凑的。六个小囤,一夜之间凑出来的。”

他把令折起来。

“上头发的是数。”他说,“我添的是人。”

顾惊澜看着他。

“你要抗令。”

“我不点。”纥石烈长生说,“他让我挑病的、老的、无用的。挑完了,车来拉。”

“拉了以后呢。”

“拉了以后,”纥石烈长生说,“册上还是数。人没了,数不变。”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我不点人。”

“那你做什么。”

纥石烈长生把手放在门上。

“我把门开了。”

顾惊澜愣了一下。

“开城。”

“开一回。”纥石烈长生说,“要走的,自己走。”

“外头是雪原。”

“雪原也是外头。”纥石烈长生说,“里头是墙,外头是雪。挑一样。”

他把门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插着的。

“开城那一夜,”他说,“我不记名。”

“上头要名。”

“上头要名,我报‘走者未记’。”纥石烈长生说,“这四个字,够我一条命。”

他回过头,看顾惊澜。

“你要不要走。”

“我不走。”

“为什么。”

顾惊澜看着门外那一片白。

“我要看谁走。”她说。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上午】

穿青的那个人来了。

“回文。”

纥石烈长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写好了。”

“拿来。”

纥石烈长生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的字很短。

只有一个“知”。

穿青的把纸接过去,看了一遍。

“就一个知字。”

“就一个。”

“上头让你点人。”

“我点了。”

“点了多少。”

“数在册上。”

“册上写的是什么。”

“册上写的是原来那个数。”纥石烈长生说,“一百二十七,一个没少。”

穿青的看着他。

“一个没少。”

“一个没少。”

“那病的老的,一个都没有。”

“有。”纥石烈长生说,“他们都在册上。”

“在册上算什么。”

“在册上,”纥石烈长生说,“就是还在。”

穿青的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我报上去,上头问起,我照你的话说。”

“你照我的话说。”

“上头要是派人来看呢。”

“来看就来看。”纥石烈长生说,“门在,册在,名单上的人在。”

穿青的走了。

门洞里又空下来。

纥石烈长生坐回凳子上。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张纸。

纸上也写着字。

写的是四个字。

“走者未记”。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它折起来,重新塞进怀里,塞在最里头那一层。

“上头那一张,”他说,“是给上头看的。”

他拍了拍胸口。

“这一张,是我自己看的。”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粮仓 · 中午】

粮仓的门开着一扇。

纥石烈长生走进去。

仓里是囤。

六个大囤,四个小囤。

他走到最里头那个大囤跟前,用手按了一下。

囤里的粮剩了一半。

他把手按在粮上,按了很久。

看仓的老头从门口进来。

“够吃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老头说,“上个月我算的是一年零四个月。这一个月吃得快。”

“为什么吃得快。”

“天冷。”老头说,“冷的时候人吃得多。”

纥石烈长生把手收回来。

“还够多久。”

“要是不添,”老头说,“一年。”

“要是我再添呢。”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年添的时候,”他说,“是从哪儿弄的。”

“院里那六个小囤。”

“小囤还有没有。”

“三个是空的。”纥石烈长生说,“一个剩半囤。”

老头把仓门往里推了推,让光进来。

“官人。”

“嗯。”

“你要是再添一回,”老头说,“你院里就没粮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囤边。

“我知道。”

“那你还添。”

“我添过一回。”纥石烈长生说,“添一回是添,添两回也是添。”

他往门口走。

“上头要减一百石。”他说,“我添一百石。这么着,册上少一百,仓里没少。”

老头站在仓里。

“册上少一百,人就没少一百。”

“人没少。”纥石烈长生说,“上头看的那个数,是册上的数。册上是多少,上头就当有多少。”

他跨出门槛。

“门明天开。”

老头愣了一下。

“开门做什么。”

“让人走。”

“走哪儿去。”

“往南。”

老头没有再问。

他把仓门关上,插上闩。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傍晚】

巷子里有人在收拾东西。

一个妇人在门口打包袱,打好了,又解开。

解开,重新折。

“你打了几回了。”

“三回。”那妇人说,“打好了,我又想再带一件。”

“你带上。”

“带不动。”妇人说,“外头是雪原。”

韦氏在自己屋里。

她把床底下的包袱拉出来。

蓝布的,系着四道结。

她解开了三道。

第四道没有解。

她把包袱口掀开。

里头是一把小褂子,一只银镯,一张纸。

她把那件小褂子拿出来,抖了抖。

褂子很小,领口磨软了。

她把它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银镯和那张纸留在包里。

她把三道结重新系上。

系完,她把包袱推回床底,推到最里头。

有人在外头喊。

“婆婆。”

“在。”

“走不走。”

“走哪儿。”

“往南。”那个声音说,“今晚门开。”

韦氏坐在草铺边。

“我在这儿九年。”她说,“再走一趟,就是十年。”

外头没有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说。

“你要是不走,把门开着。”

“开着做什么。”

“夜里有人来看,看见门开着,就知道里头有人。”

韦氏把门闩抽了,门扇留了一道缝。

“开着。”她说。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夜里】

那个远房叔叔来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

“我走。”

赵桓在门口站着。

“你记得路吗。”

“记得。”叔叔说,“往南,走四十天到河,过了河再走一个月。”

“你画的那个院子,带上了没有。”

叔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已经磨软了,边上起了毛。

上头画的是两进院子、一道影壁、一棵树。

“带上了。”

“那你走吧。”

叔叔站在门口,没有动。

“叔。”

“嗯。”

“走吧。”

叔叔往院门口走了几步。

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来了。

“我不走了。”

“为什么。”

“我记不住门在哪儿。”叔叔说,“我画了一百多遍,一闭眼就知道那院子什么样。可我走到门口,我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

“我怕我走到那儿,站在门口,不认得。”

赵桓看着他。

“那就别走。”

叔叔点点头。

“我明天再画一遍。”

“画哪只手。”

“右边。”叔叔说,“今天画右边。明天要是想起来是左边,再改。”

他回自己屋里去了。

赵桓站在院子里。

院门开着,风从外头进来。

远处有脚步声,很多,往城门那边去。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井边 · 夜】

顾惊澜站在井边。

闻人默从巷子里过来。

“今晚上门开。”

“我知道。”

“我在门边站着。”

“数人。”

“数人。”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数了做什么。”

“没什么。”顾惊澜说,“数着,我就知道谁出去了。”

“上头不记。”

“上头不记,我记。”

闻人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走吗。”

“不走。”

“为什么。”

“我数完再说。”

闻人默把头转向城门那边的方向。

“你数的时候,”他说,“别只数人。”

“那数什么。”

“数脚印。”闻人默说,“人走了,脚印还在雪上。”

他停了一下。

“明天一下雪,就没了。”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口 · 白天】

顾惊澜站在门洞里。

门开着一条缝。

她手里拿着一块炭。

她在门边的墙上画。

画一个圈。

再画一个圈。

一个挨一个,横着排。

纥石烈长生从门里出来。

“画圈做什么。”

“留位置。”

“什么位置。”

“今晚要走的人的位置。”顾惊澜说,“我先把它空出来。”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排圈。

“十个。”

“还有。”

她又画了一个。

“十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十一个。”

“我不知道。”顾惊澜说,“我先画十一。走的是几个,我就填几个。多出来的圈,我用炭抹掉。”

纥石烈长生站在她旁边,看那一排圈。

“上头不记名。”

“我知道。”

“你记。”

“我记。”

“记了放哪儿。”

“记在门上。”顾惊澜说,“门在,圈就在。门拆了,圈也没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一排圈。

“你要是有一天走了呢。”

“我走了,”顾惊澜说,“这些圈还在门上。”

她把炭收进袖子里。

“上头要的是一本册。”她说,“门上这一排,不是册。”

“不是册。”

“册要交,门上不用交。”

纥石烈长生把手放在最边上那个圈上,摸了一下。

“门是我管的。”他说,“你画在上面,我得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退回门里,坐到那张凳子上。

顾惊澜往巷子里走。

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圈。

圈是黑的,很浅。

一阵风过来,最上头的那个圈,边上掉了一点炭末。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傍晚】

顾惊澜把炭搁在门边的石台上。

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过来。

小孩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根柴。

“你画圈做什么。”

“数东西。”

“数什么。”

“数人。”

小孩看那一排圈。

“一共十一个。”

“你看出来了。”

“我数得快。”小孩说,“我妈让我数针,一根一根数,数错就打。”

顾惊澜看着那排圈。

“你最会数什么。”

小孩想了想。

“城门上的钉子。”

他指了指门扇。

“那扇门上有多少钉子。”

“二十八。”小孩说,“上头十四,下头十四。”

“你数过几回。”

“每天数。”小孩说,“我妈不让我在门口站着,我就数钉子。数完一遍,再数一遍。”

顾惊澜没有说话。

“你要是数完了,”小孩说,“你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小孩说,“我妈说外头没人。我想知道外头有没有人。”

他把柴扛到肩上,跑走了。

顾惊澜站在门口。

她把炭拿起来,在第十一个圈旁边,画了一个小点。

一个很小的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画完,把炭收进袖子。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内 · 开城之夜】

天黑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撤了闩的那种开,是把两扇门往两边推到底,用木楔卡住。

门洞里一股风灌进来,把门边那盏灯吹灭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点。

他站在门里那块被摸得发亮的木头上,看着院子。

院子里站着人。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空着手。

没有人往前迈。

“要走的,现在走。”纥石烈长生说,“我不记名。天亮前回来,我也不问。”

人群里传了一阵声音,像风过草。

然后安静下来。

最先动的是西头那三十几个人。

他们背着包袱,一个跟一个,从门洞里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人回头。

接着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她走到门槛上,站住了。

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她转过头,看城里。

“走不走。”后头有人问。

“外头有火吗。”

“没有。”

那女人站了一会儿。

她退回来一步。

她抱着孩子,往回走了。

后头的人让开一条路。

门洞里一直有人。

有人走过去,有人走到门槛上又退回来。

“再想想。”

“想想。”

“天冷了。”

到后半夜,雪下起来。

雪不大,落在门洞里的石板上,落一层,化一层。

纥石烈长生一直在门槛上站着。

他不催,也不拦。

天快亮的时候,他数了一遍。

走的人,一共十一个。

他走进院子,把门洞里那张凳子挪开。

陈朵坐在墙根下,箍着一只木桶。

“你没走。”

“我没走。”陈朵说,“我认金不认宋。走了,我算什么。”

“留下算什么。”

“留下,”陈朵说,“我这只桶还能箍。”

纥石烈长生往南人巷看了一眼。

“韦氏走没有。”

“没走。”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走不动了。”陈朵说,“她在门口站着,站到雪把她的头发打湿了,就回屋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再问。

他回到门里。

“西门那一本册子,你拿了没有。”

“拿了。”陈朵说,“你要是要,我给你。”

“不要。”纥石烈长生说,“你自己收着。”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井边 · 后半夜】

井边站着一个人。

闻人默。

他没有提灯。

他站在井台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顾惊澜从巷子那头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门开了。”闻人默说,“我睡不着。”

顾惊澜站在他旁边。

“走了十一个。”

“我知道。”

“留下的一百一十六个。”

闻人默把头转向井口。

“我要念一样东西。”

“念什么。”

“墙上的数。”

他站着,开始念。

他念得很慢。

“一千。”

“两千。”

“三千。”

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三千六百。”

他又停了一下。

“三千七百。”

念完,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在井台上按了一下。

“念完了。”

“你念它做什么。”

“没有用。”闻人默说,“念一遍,它就不只在墙上。”

顾惊澜看着井口那三块石头。

“它本来在哪儿。”

“本来在井里。”闻人默说,“井里三千六百道,墙上三千六百道,后来墙上多了一百。多出来的一百,是这几年刻的。”

“你数过。”

“我摸过。”闻人默说,“石头上的道,摸一遍就知道深浅。刻得深的,是早年的;刻得浅的,是后来的。”

风从井口上来。

“三千七百。”他又念了一遍。

“念完这一遍,我就不念了。”

“为什么。”

“再念,”闻人默说,“就成了我自己在数。这个东西,得是人一块儿记着的。”

【本章末 · 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城门口 · 卯时】

天快亮了。

雪停了。

赵桓走到城门口。

门还开着。

门洞里没有人,两扇门卡在木楔上,门板上落了一层雪。

他站在门槛前。

他往南看。

南边是雪原。

雪原上那一层是新雪,昨晚走的人踩出来的脚印,已经看不出几个了。

只剩下远一点的几处小凹。

他看着那几处小凹,看了很久。

纥石烈长生站在他背后的门里。

“你走不走。”

赵桓没有回头。

“不走。”

“往南有路。”

“有路。”赵桓说,“路是给活人走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脚踩在门槛上。

门槛上有一层薄雪。

雪上留了他自己的一个脚印。

他低下头,看那个脚印。

“这一道,”他说,“明天也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

天边那条白宽了一些。

城外的雪原,从灰变成白的。

然后他转身。

他走回城里,走过纥石烈长生身边。

“天下之大,”他说,“没有给亡国之君的路。”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里,没有拦他。

赵桓走远了。

纥石烈长生走到门口,看着那两扇门。

他把手放在门板上。

他没有把门关上。

他把门往里推了推,让门口那道缝窄一点。

然后他退回门里,坐在那张凳子上。

太阳出来了。

门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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