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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审讯室外的盲区
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

韩蒙从里面走出来,单手解开风衣领口的铜扣,手里拿着一个医用金属听诊器,还有一段从证物袋里取出来的粗麻线。

他的机械义眼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红光,每走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廊两侧的墙壁涂着防潮的灰绿油漆,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铅灰色砖石。防爆壁灯每隔五米设有一盏,光线发黄,在地面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一名副手巡夜员快步跟在韩蒙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处决申请表。纸张受潮发软,边缘被副手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折痕。

“队长,王翠兰那边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体表已经开始渗出灰斑。”

副手压低声音,脚步加快半拍。

“按巡夜司安全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凡是遭遇重度精神污染且出现器质性畸变征兆的罪民,应该立刻执行就地净化。”

韩蒙没有停步,也没有侧头,只是听着皮靴敲击地面的单调节奏。

副手见状,翻开手里的档案夹,抽出一张带有红印的生物监测单:“还有隔壁那个小子。一个被挖空了胸膛还能活动的民夫,绝对不符合常理。我建议直接给他注射水银封脑,送黑石审判所解剖。”

韩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副手一眼。

机械义眼的镜片转动了一格,焦距对准副手的面部神经:“你在教我办案?”

副手身子一紧,低下头退后半步:“属下不敢,只是为了防区的安全考虑。”

韩蒙转过身,抬手推开医疗室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光线比走廊更冷。铁床上的陆演面色灰白,手背上的输液管连着悬挂的玻璃药瓶,里面的盐水已经滴完了大半。床架是铸铁做的,表面泛着斑驳的锈迹,床脚用四根粗铁栓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陆演撑起身子,靠在铁床的护栏上,面部肌肉紧绷,目光落在韩蒙的靴尖上。

“长官,我爹他招了吗?”

陆演的声音很低,喉咙里带着粗重的气流杂音。

韩蒙拉过一张铁凳子,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将金属听诊器在粗糙的掌心里握了几秒,借着掌温驱散上面的寒气,随后抬手扯开了陆演胸前单薄的病号服。

纽扣崩落一颗,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道蜈蚣一样的粗糙缝合线暴露在白炽灯下。缝合使用的是普通的麻绳与粗线,针脚歪斜,伤口边缘翻卷着死灰色的皮肉,没有脓液,也没有新鲜的血水渗出。

韩蒙将听诊器按在了陆演的左胸口上。

金属探头接触到皮肉,陆演的身躯动了一下,后背撞在铁护栏上。

韩蒙戴着耳塞,机械义眼内部的黄铜齿轮以每秒十二转的速度微调,单片镜片上跳动出一组又一组红色的波形刻度。

听诊器里没有心跳声。

没有舒张压的声音,没有瓣膜闭合的撞击声,连血液流经主干动脉的声响也微弱得难以察觉。

胸腔内部呈现出一片空洞的沉寂。

副手站在敞开的门边,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蒸汽短铳握柄上,食指抵住扳机护圈,目光死死锁定床上的陆演。

时间过去半分钟。

韩蒙的眉骨压低,机械义眼中的红光加深,镜片表面的刻度彻底归零。

“你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

韩蒙摘下一只耳塞,语气平直。

“陆演,巡夜司见过很多被异化的人。有的生出多重器官,有的体表溃烂增生,但没有人能在失去心脏后,靠着一腔残存的组织维持生命。”

韩蒙拔出腰间那柄刻着巡夜符文的配刀,刀身泛着哑光的青灰色。他手腕微动,刀尖停在陆演的眉心前三寸处。

“给我一个不净化你的理由。”

门边的副手同时拉开了短铳的击锤。

金属机括咬合的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 第二章 铁与骨的共鸣

陆演的视线穿过冰冷的刀尖,看向韩蒙那只泛着红光的义眼。

在陆演的感知深处,那座隐藏的虚空银幕正剧烈闪烁着红色的危险警报。齿轮转动的杂音与系统警示音重叠在一起,神经末梢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痛感。

他没有退缩。

在混乱的局面下,恐惧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韩蒙是第七防区的执刑官,参与过矿区暴乱和三次异化潮的镇压。这种人不会相信哀求,也不会被逻辑漏洞说服,他只遵从巡夜司的底层教条与防区安全准则。

要打破这种人的杀戮判定,必须抛出属于巡夜司自身的行为逻辑。

陆演突然抬起双手,抓住了韩蒙风衣的袖口。

粗糙的布料被扯紧,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长官……长夜无光……”

陆演大口吸气,胸腔内部的肋骨骤然下压,横膈膜与背部肌群以极高的频率收缩挤压。气流被强行压入狭窄的骨缝之间,撞击出沉闷而坚硬的回响。

那不是血液泵动的声音,而是骨骼、肌腱在极限受压状态下的剧烈摩擦。

咚!

咚!

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皮肉传导至听诊器的探头上,直接撞入韩蒙耳中的传导铜管。

声音粗粝、短促,带着一种金属机械咬合般的节律。每一次震颤,都带动着全身肌肉的痉挛,与巡夜司底层武官代代相传的“闭气铁骨功”运转轨迹完全重合。

“以血……铸壁!”

陆演从牙缝中挤出巡夜司阵亡守则的誓词。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韩蒙的风衣袖口上。陆演双手脱力,整个人仰面倒回铁床上,后脑重重撞在铁枕上,闭上了双眼。

医疗室内只剩下输液管药水滴落的微弱声响。

副手握着短铳,手指僵在扳机上,转头看向队长。

韩蒙握刀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机械义眼高频转动,镜片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滚动刷新:

【检测到高频神经共振……】

【骨骼代偿受力比:300%……】

【能量判定:意志过载引发的神经反射,非蚀能活化反应。】

过了许久,韩蒙慢慢垂下手腕,将配刀插回腰间的皮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陆演。

“把枪收起来。”韩蒙对门口的副手下令。

副手愣了愣,松开击锤,将短铳插回枪套:“队长,这……这说不通。医学记录里从没有在心脏缺失后靠骨骼神经代偿血液循环的例子……”

“他是第七工区矿工的儿子。”

韩蒙抬手擦去袖口上的暗色血迹,语气没有起伏。

“十三岁进矿井,每天背负两百斤钢梁在坑道里走十二个小时。他的骨密度和痛觉耐受度早就畸变了,这是劳动造成的生理异变,不是污染。”

副手张了张嘴,试图找出反驳的说辞。

“一个在濒死时还能背诵巡夜司誓词的人,不是灾厄。”韩蒙打断了他,声音低沉下来,“他是受害者。给他换高浓度的葡萄糖,通知第七分队把他的档案转入监护观察序列,暂时取消净化流程。”

副手低下头,立正敬礼:“是,属下明白。”

在陆演的识海深处,悬浮的虚空银幕亮起一层暗金色的文字:

即兴演出评级:A级

目标认知误导完成

观众满意度:71点

获得微弱神经强化效果

文字尚未隐去,走廊深处的重刑关押室方向,猛然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轰!

厚达五公分的合金防暴门被直接撕裂,扭曲变形的钢板带着狂暴的风压砸穿了走廊的吊顶。

石膏碎块、电线和断裂的管道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警报灯瞬间转为刺眼的猩红,旋转的光芒将整条走廊割裂得光怪陆离。

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哨所的死寂,伴随着一名女队员凄厉的喊叫:

“警戒!警戒!犯人王翠兰异化失控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蒸汽短铳射击声。

铅弹打在肉体和铁板上的闷响接连不断,夹杂着某种骨骼快速生长的咔咔声。

韩蒙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走廊尽头。

“关上医疗室的门,留两个人守在这里。”韩蒙拔出配刀,对副手下达指令,“带上破甲重弩,跟我去压制。”

副手立刻吹响腰间的铜哨,两名值班巡夜员持盾冲了过来,守在医疗室门口,将铁门合拢至只留一条缝隙。

脚步声迅速远去。

铁床上,原本陷入昏迷的陆演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顺着针孔冒出一颗圆滚滚的血珠,他没有理会,只是转动脖颈,听着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脆响。

方才的代偿机制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但虚空银幕给予的反馈,正源源不断地修补着撕裂的肌纤维。

陆演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走到窗前,隔着加装了钢筋的毛玻璃看向外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浓重的黑雾正从重刑关押室的破洞中涌出。黑雾中裹挟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土腥气。

一道扭曲的人影在雾气中站起。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王翠兰。

原本干瘪瘦小的妇人身躯此刻膨胀到了两米多高,身上的麻布囚服被撑得粉碎,皮下钻出数不清的骨刺。她的头颅向后仰折成九十度,原本的面孔被一张由无数灰白牙齿拼凑而成的巨大裂口所取代。

“吼——!”

裂口中喷吐出灰白色的黏液,落在水泥地面上,立刻腐蚀出拳头大小的深坑,白烟直冒。

两名巡夜员举着重型防暴盾牌顶在最前排,蒸汽喷射装置启动,盾牌底部喷出高压气流,死死抵住扑来的怪物。

韩蒙的身影在红光中闪过。

他的速度极快,皮靴踩碎地上的石膏板,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滑向怪物的侧翼。手中的符文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青芒,精准地斩在怪物左侧关节的骨刺接缝处。

火星迸射。

配刀切断了三根灰白色的骨刺,黑色的黏血喷溅在韩蒙的风衣上,腐蚀出点点白斑。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胸腔处裂开数道口子,探出四条由内脏纠缠而成的触手,狠狠抽向韩蒙的胸口。

韩蒙后撤半步,左手的听诊器铜管猛地甩出,缠住其中一条触手,借力一扯,右手的短刀顺势下插,直接贯穿了触手的根部,将它钉死在水泥墙面上。

“压制它的下肢!”韩蒙厉声喝道,“用冻结弹!”

身后的巡夜员迅速装填弹药,三柄重弩对准怪物的下肢扣动扳机。

特制的炼金冻结弹在怪物腿部炸开,白色的寒霜顺着它的皮肤迅速蔓延,将灰白色的骨刺和肌肉组织冻成硬块。

怪物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得到控制的刹那,怪物的腹部突然剧烈鼓胀起来。

它腹部的皮肤变得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内脏中跳动的一团暗紫色光芒。

“退后!”韩蒙脸色一变,机械义眼剧烈收缩,“它在过载核心!”

门缝后,陆演冷冷注视着战场。

虚空银幕在识海中浮现出怪物的各项能量读数:

目标:异化体(王翠兰)

状态:核心畸变,即将发生自爆式能量释放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方案:切断脊椎第三节神经节,或引导能量偏转

如果哨所被炸毁,作为重嫌疑犯的他绝对活不过接下来的清洗。

巡夜司对失控区域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封锁、注水银、焚烧。

必须出手。

但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出手,他现在是个胸腔空无一物的民夫,任何超出常理的战斗力都会被韩蒙当场判定为高阶异化者。

他必须继续演。

演一个凭借矿工本能和求生欲望拼死一搏的受害者。

陆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医疗室内用来固定病床的一根拆卸式铁制杠杆。

他双手发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依靠骨骼代偿带来的爆发力,生生将那根锈迹斑斑的实心铁杠从床尾拆了下来。

铁杠长约一米二,重达三十余斤。

陆演一把推开医疗室的铁门。

守在门口的两名巡夜员猝不及防,回头怒喝:“回去!你想找死吗?!”

陆演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铁杠径直冲向走廊中央。

他的步伐踉跄,呼吸粗重,甚至在踩到地上的血水时滑了一下,险些跌倒。

这完全符合一个被恐惧逼到极限的普通人的反应。

走廊中央,韩蒙正挥刀斩断缠在手臂上的碎肉,余光瞥见冲出来的陆演,瞳孔骤缩:“退回去!蠢货!”

此时,怪物的腹部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紫色的光芒刺穿皮肉,毁灭性的能量即将爆发。

巡夜员们纷纷举盾卧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演冲到了怪物的正后方。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也没有调动任何能量波动,只是像矿井下面对坍塌的矿工一样,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铁杠上,用尽全力将铁杠从怪物仰折的脖颈后方、那处骨刺稀疏的第三脊椎接缝处狠狠凿了进去!

噗嗤!

实心铁杠硬生生砸碎了脆弱的颈椎骨,刺入神经中枢。

怪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膨胀的腹部猛地一缩,体内紊乱的紫色光芒失去了神经引导,在体内乱窜,顺着铁杠的缝隙化作一道炽热的气流喷涌而出,将天花板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自爆被强行中止了。

韩蒙抓住这瞬息的战机,身形暴起,手中的符文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斩而过!

青光闪烁。

怪物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灰白色的牙齿彻底碎裂,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

巨大的尸体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地。

走廊内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应急灯的红光依然在闪烁,将满地的残骸照得忽明忽暗。

陆演依然保持着双手握持铁杠的姿势,整个人半跪在怪物的尸体旁,浑身被黑血溅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似乎脱力到了极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队长……”副手从盾牌后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名巡夜员端着蒸汽短铳围了上来,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陆演。

韩蒙甩去刀身上的污血,将配刀收入鞘中。

他迈过地上的碎石,走到陆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根实心铁杠深深没入怪物的后颈,角度极为刁钻,正好破坏了畸变体的能量传导中枢。

“你怎么知道打那里?”韩蒙的声音沙哑。

陆演缓缓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涣散:

“矿……矿上的掘进机卡死的时候,我爹就是拿铁钎砸那个位置的轴承……长官,我不想死……”

声音微弱,带着矿区底层特有的粗鄙比喻。

韩蒙沉默地看着他。

机械义眼扫描过陆演全身,肌肉纤维多处撕裂,体内器官衰竭严重,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在肾上腺素狂飙后脱力的状态。

没有隐藏的蚀能,没有异化核心的共鸣。

纯粹的运气,加上矿工对机械受力点的原始本能。

韩蒙伸出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抓着陆演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直了。”

韩蒙对身后的副手挥了挥手:“叫医疗队过来,给他注射二级修复剂。清理现场,把王翠兰的残骸送去封存。”

副手有些迟疑:“队长,那他的审讯……”

“审讯结束了。”韩蒙转过身,冷冷说道,“第七工区的坍塌事故是器质性污染爆发,陆家父子是被波及的平民。写报告吧,把他的名字从净化名单上划掉。”

“是!”副手立正应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跑来,将脱力的陆演抬上担架。

冰凉的修复药剂顺着针头推入手臂静脉,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陆演躺在担架上,闭上双眼。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座巨大的虚空银幕再次亮起,耀眼的金色字迹在黑暗中浮现:

【即兴演出评级:S级】

【极限控场,完美洗白嫌疑身份】

【观众情绪收割:极度震撼】

【获得剧本点数:300点】

【解锁被动特质:伪装律动(可自主隐匿生物核心体征)】

担架穿过昏暗的走廊,向着哨所深处的安全医疗区抬去。

陆演感受着体内药剂的流动,嘴角在阴影中微微扯平。

在这片被黑夜与灾厄笼罩的界域里,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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