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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龙皇中招,黑斑蔓延
龙巢主峰的残垣断壁间,残存的防御禁制发出滋滋哀鸣。

万丈黑龙庞大的躯体剧烈收缩,骨节反向错位挤压,硬生生缩回了八尺人形。

敖巡踉跄扶着半塌的青玉案台,双脚陷进碎石堆里。

身上那件九龙织金袍早已被魔血浸透,碎裂成布条挂在身躯上。

胸膛正中,西海大战留下的陈年旧伤彻底崩开,烂肉外翻,正不断往外渗着腥臭脓血。

密密麻麻的灰黑蛛网纹路以伤口为根基,顺着皮下经络朝脖颈疯狂窜动。

左半边面颊的皮肉不受控地跳动,几片暗沉的深渊魔鳞顶破表皮硬挤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腐气。

敖巡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的黑血顺着嘴角淌进胡须。

“该死……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在识海深处竭力咆哮,调动残存的极道龙元围剿那一缕外来神念。

然而神魂深处,一张密布倒刺的黑影巨口正在撕扯咀嚼他的元神本源,甚至发出沙哑尖利的嘲弄笑声。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石砾,由远及近。

三名身披重甲的贴身侍卫越过坍塌的殿门,跌跌撞撞奔了进来。

“陛下!”

领头侍卫扑通跪在血泥中,肩甲撞得哗啦作响:

“护山大阵被外力震裂,属下等听闻寝殿雷鸣,特来护驾——”

侍卫刚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正正撞在敖巡左脸上那层暗黑的魔鳞上。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侍卫喉结剧烈滚动,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敖巡原本澄澈的金黄右瞳,此刻翻涌起阴冷的死白游丝。

“护驾?”

沙哑古怪的声音从龙皇口中挤出,声线里叠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杂音。

没有半分迟疑。

敖巡枯瘦的右臂霍地抬起,五指凌空虚张,掌心迸发出一股狂暴的吸力。

“陛下饶——”

噗!噗!噗!

三团血雾当空炸裂。

骨骼连同三名化灵境侍卫的一身精血,被强行绞成一道猩红涡流,自敖巡的口鼻蛮横灌入。

热血入腹,体内暴动的魔魂终于被短暂按住半息。

胸口蔓延的黑斑稍稍退后了寸许。

敖巡垂下手臂,随手甩掉指尖挂着的碎肉,跨过地上的血泥。

“来人。”

残破的殿门外,数道黑影闻声现身,紧紧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本皇旨意。”

敖巡扯起破损的袍袖挡住左脸,语气森寒刺骨:

“封锁整座龙渊,开启‘万龙封天大阵’。”

“召所有太上长老,半刻钟内齐聚议事主殿。”

“违令不到者,斩。”

“擅窥后山者,诛九族。”

“诺!”

黑影如逢大赦,化作残芒四散遁走。

半刻钟后,议事主殿。

九根通天蟠龙柱支撑的殿堂内,九位龙族长老分列两侧,眼神惊疑不定。

头顶的大阵彻底闭合,整片天地的灵气被强行切断,整座大殿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深处,浓烈的腥甜恶臭若有若无,一个劲往众人鼻腔里钻。

大长老敖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试探道:

“陛下,方才后山雷火交加,祖殿坍塌半角,护山大阵更是骤然合拢,不知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龙椅高处,敖巡端坐其上。

他的右手死死藏在宽大的袍袖底下。

袖子里,整只右臂早已蜕变成布满倒刺的漆黑魔爪,正不受控地神经质痉挛。

敖巡面色沉静,冷冷俯瞰殿下众人。

“大惊小怪。”

四个字如闷雷滚过殿堂,震得九位长老耳膜生疼。

敖巡面皮紧绷,视线扫过众人:

“本皇方才冲击极道桎梏,参悟了一门太古杀伐真意,动静稍大了些。”

二长老眼皮一跳,有些迟疑地动了动鼻尖:

“可陛下身上这股煞气,似与寻常龙息大相径庭,倒有几分……”

“二长老是在质疑本皇的道法?”

敖巡语气平静,眼底却杀机毕露:

“神庭太子刚死在中州,眼下风云诡谲,瑶池与神庭暗中调兵。本皇若不求变,太古龙巢拿什么坐稳至尊之位?!”

殿内一众长老心头大骇。

敖烈连忙垂下视线,不敢直视龙皇阴沉的目光,抱拳高呼:

“陛下神威,老臣等愚钝!”

“传令下去。”

敖巡缓缓阖上双目,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全族戒备,各部人马枕戈待旦,严防外敌偷袭。”

“无本皇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出龙渊半步。”

“退下。”

“遵旨!”

长老们各自退后两步,心怀鬼胎,快步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重重闭合的刹那。

噗——!

敖巡身形前倾,一口浓黑如墨的淤血喷在案台上,将纯金的台角腐蚀得滋滋冒烟。

“老骨头……撑得倒是挺硬。”

魔祖分魂在识海中掀起翻天巨浪,撕扯元神的剧痛几乎让他当场发狂。

敖巡跌坐在地,看着自己完全化为魔爪的双臂,眼底满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这具躯体彻底废了。

被归墟魔念同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沦为没有神智的提线木偶。

“想夺本皇的舍……做梦!”

敖巡手指狠狠抠进地砖,抓出五道深槽,连滚带爬扑向王座后方的暗格。

机关弹开。

一卷沾染着暗褐血迹的残破骨简滚落出来。

太古禁术——《逆血移魂咒》。

敖巡捧起骨简,手指止不住发颤,眼底翻涌起病态的疯狂。

这门禁术专为夺舍而生,条件却极其苛刻:必须用血脉纯正的同宗后辈肉身作容器。

以父子至亲之血逆行倒灌,方能金蝉脱壳,把一身魔毒留在旧躯,神魂遁入新身!

“敖战……”

敖巡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眼角肌肉抽搐变形:

“好儿子,你引来的祸水,合该你来顶着!”

“老子养你数千年,今日,便借你命一用!”

……

万里之外,南域十万大山。

天坑深处,滚烫的岩浆早已熄灭,地裂中覆满了寒意刺骨的暗沉黑霜。

敖战手指抽动了一下,撕心裂肺的剧痛将他从昏迷中硬生生拽醒。

“咳……咳咳!”

他蜷缩在污泥里,接连咳出几大口发黑的内脏碎块。

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的黑火虽然熄灭,但血肉早已冻成了紫黑硬块。

敖战艰难地抬起左臂抹开脸上的烂泥。

四周万籁无声。

先前那截百丈长的青黑巨爪早已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捧随风消散的惨白灰烬。

而在天坑外围,三千披甲龙卫整整齐齐趴在焦土上,早已被吸成了干瘪发黑的人皮。

全军覆没!

没有神藏,没有魔龙心,甚至连一片像样的宝骨都没留下。

“假的……全是假的!”

敖战筛糠般哆嗦着,牙齿撞得咯咯作响。

他费尽心机背着父皇私自调兵,换来的却是自己成了废人,手下精锐死绝!

冷风灌进烂甲,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敖战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头顶尚未彻底愈合的空间裂缝。

“对了……方才那股力量!”

他眼底猛然迸发出求生的狂喜。

方才撕开虚空、击溃魔爪的,分明是父皇的极道龙威!

“父皇出手救我了!”

“我还没死……只要回了龙巢,借龙池圣水,断臂定能重生!”

敖战激动得眼角泛红,颤巍巍用仅剩的左手摸向内衬。

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龙形鳞片。

传讯龙鳞!

只要捏动法诀,便能连通父皇的大驾神舟。

然而。

他的神念还没来得及探入鳞片。

嗡!

青色龙鳞毫无征兆地狂乱颤鸣,暴涨起刺目的腥红血光!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魔煞自龙鳞内部暴涌而出,化作实质般的黑烟,将敖战死死按死在泥地里。

紧接着,老龙皇敖巡扭曲森冷的神念,如同烧红的钢针贯入他的识海:

“畜生!你引下弥天大祸污我龙巢基业!”

“立刻滚回中州领死!”

“胆敢迟延半步,本皇必将你母族全脉抽筋扒皮,点天灯炼魂万年!”

咆哮声在耳膜内炸响,震得敖战再次狂喷黑血。

龙鳞咔吧一声崩开细纹,红光渐渐熄灭,重新沉寂下去。

原本用来救命的底牌,转眼间变成了索命的催命符。

敖战瘫在烂泥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是搭救。

那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绝杀令!

他深知父皇的手段,若真回去,等待他的只有千刀万剐,甚至整个母族都要被连根拔起!

可若是不回……

敖战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探查了一番体内干涸紊乱的龙元。

就凭这副残废身子,他连十万大山最外围的蛮兽领地都闯不出去。

回是死,留也是死!

绝望化作寒铁般的索链,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泥水浸透衣衫,冷得彻骨。

恍惚间,那张文弱狡黠的面孔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当初文博在献上南域阵图时,曾俯身贴耳,意味深长地留过一句话:

“若遇绝境,北向求仙可活。”

北向……

那是极北雪原!

是那个连天机神殿圣子都能随手废掉的诡异所在——天机阁!

敖战趴在湿寒的泥水里,布满血丝的独眼霍然转向北方。

万丈高空之上,枯崖古树的阴影中。

墨鸦稳稳立在枝头,右爪微微翻转。

太虚留影镜将敖战那张扭曲绝望的面容,连同他眼底挣扎出的那一抹怨毒,分毫不差地烙印在镜面深处。

黑羽一展,墨鸦化作一缕轻烟,顺着凛冽的风雪朝极北长空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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