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十万大山,阴云低垂如墨。
三千龙卫化作破空紫芒,自天幕垂直扎入地裂深处。
腥热的山风卷着刺鼻硫磺味,扑面拍在敖战的面颊上。
深渊天坑正中央,整片大地陷落为万丈焦土。
一截百丈长的青黑巨爪斜斜插在滚沸岩浆中,断口处的皮肉早已石质化,翻卷如黑铁。
巨爪掌心处,一团血光沉浮不定,正发出沉闷如擂鼓的轰鸣。
咚!
咚!
每一次搏动,四周崖壁便簌簌剥落巨石。
敖战稳稳落在天坑边缘,竖瞳倒映着那团跳动的血芒,喉头发干,呼吸粗重起来。
“殿下,这气息邪门得很!”
领军偏将横枪挡在前方,鳞甲缝隙里直往外渗冷汗:
“里头没半点真龙瑞气,反倒全是蚀骨阴煞!”
“你懂个屁!”
敖战反手一耳光将偏将抽得滑出数丈,眼底爬满血丝:
“逆乱阴阳的太古魔龙心,岂是你能看明白的?”
“文博给的舆图分毫不差,还能有假?!”
敖战一步踏出,浑身紫金龙鳞哗啦啦炸开,骨骼爆鸣间化作狰狞的半龙战躯。
“全军结阵,封锁天坑,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走!”
“诺!”
三千龙卫齐声暴喝,战刀重盾交击,强行撑开厚重的紫色结界。
噗嗤——!
结界刚蹭到天坑边缘溢出的黑气,数十名龙卫哼都没哼一声,浑身精血当场被抽空,化作干瘪皮囊散落一地。
“殿下!煞气能蚀龙魂!”偏将嘶声尖叫。
敖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视线被那团搏动的血红彻底占满。
“只要跨入极道帝境,死几千条杂龙算得了什么!”
敖战厉喝出声,脚下坚岩崩碎,整个人如一道紫色霹雳撕开黑雾,直扑巨爪掌心!
右臂覆满龙甲,五指弯曲成爪,悍然掏向那团血芒。
指尖扣入血光的刹那。
咚!
沉闷的搏动声突兀停了。
那团血芒没有融化成温养经脉的灵液,反倒疯狂向内凹陷塌缩!
崩崩崩!
千百根黑铁倒刺自血球深处暴射而出,轻而易举扎透了敖战引以为傲的护体龙鳞。
噗!
滚烫龙血顺着臂甲狂飙飞溅。
“什么鬼东西?!”
敖战亡魂皆冒,抽身欲退,整条右臂却像焊死在了巨爪掌心,动弹不得分毫。
巨爪表层的死皮寸寸龟裂脱落,露出一张密布倒齿的深渊巨口。
一道沙哑古老的神念蛮横撞入敖战识海:
“等了千万载……竟是头血脉驳杂的四脚泥鳅。”
“勉强能当个落脚的罐子!”
成千上万条黑色魔须顺着血窟窿钻入骨髓。
敖战粗壮的龙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风化,转眼间枯瘪如焦炭。
“假卦……这是死局!”
识海中掀起滔天墨浪,魔魂正寸寸撕扯咀嚼他的本命龙元。
敖战张口狂喷黑血,贪婪荡然无存,只剩粉身碎骨的恐惧。
“滚!给本殿滚出去!”
敖战面目扭曲变形,左爪狠狠拍进胸膛,生生从血肉里抠出一枚雕刻着九爪黑龙的古朴金符。
龙皇赐下的保命底牌——九幽替命符!
咔嚓!
敖战毫不犹豫捏碎金符。
金粉炸裂成漫天光雨,强行将他半截神魂连同整条右臂齐齐斩断!
血雨喷洒,虚空被金芒硬生生撕扯出一条丈宽的虚空裂缝。
裂缝尽头,隐约显出老龙皇敖巡巍峨的帝威投影。
断尾求生!
敖战重重跌落污浊烂泥,残躯疯狂蠕动,连滚带爬想往裂缝里钻。
然而那张生满倒齿的巨口根本没看地上的残废一眼。
两道惨白光束自断爪深处暴起,隔着虚空长河,牢牢钉在裂缝彼端的龙皇投影上。
“六阶极道龙躯……气血腐朽的老骨头?”
魔念泛起极度饥渴的嗡鸣:
“比这废物皮囊,强上百倍!”
轰!
魔爪深处喷出一道狂暴至极的漆黑魔柱,看都不看脚下的敖战。
魔柱擦着敖战的头皮掠过,蛮横冲垮空间通道,顺着血脉长桥逆流狂飙!
敖战趴在烂泥里,不住地打颤,看着崩坏破碎的空间通道,面色惨白如纸。
“它……去找父皇了?!”
……
极北雪原,天机阁顶。
殿外怒号的风雪拍打着琉璃窗。
冰玉小辇悬空三尺,丝丝缕缕的幽蓝寒气在四周盘旋。
顾星河伏在软垫正中,识海内金芒翻涌,古朴的八卦阵图飞速啮合转动。
【叮!成功引动太古龙巢父子因果死局,获得八万天机点!】
【五百滴精纯信仰灵液已存入命池!】
顾星河轻合蝉翼,复眼中流光幽深。
“仙尊,南域落幕了。”
白素素收拢雪白的六尾,恭敬侍立在软榻旁:
“敖战捡回半条命,却把天灾引回了自家老巢。”
“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顾星河的声音不起微澜,在大殿中徐徐回荡。
偏殿阴影里,墨鸦收束黑羽,快步上前五体投地:
“仙尊料事如神!那蠢物果然用了替命符,把魔祖分魂连根打包送进了龙皇寝宫!”
一只纤细的前足从小辇内探出,轻轻向前一推。
一面布满古朴银纹的巴掌大石镜自半空飘落,稳稳悬在墨鸦鼻尖前。
太虚留影镜。
“去中州望龙渊候着。”
顾星河收回足肢,语调淡漠如冰:
“老泥鳅被剥皮生吞的场面,给本座录得干干净净。”
“明日午时,中州各大圣地的案头上,必须人手一份。”
墨鸦接住冰凉的石镜,心头狠狠一颤,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仙尊这是要把太古龙巢的脸皮连带着血肉,当着全天下的面一片片撕下来!
“属下领命!定叫那老泥鳅身败名裂!”
墨鸦重重磕了个响头,身形崩碎成一缕黑烟,掠出冰窗,消失在暴风雪中。
白素素望着阴暗的中州天幕,低语道:
“龙皇敖巡一倒,龙巢便沦为魔窟,中州那群大能怕是要坐不住了。”
顾星河缓缓阖上双目,幽光尽敛。
“他们坐不住,天机阁的门槛才会被踏破。”
……
中州腹地,太古龙巢养心偏殿。
惨绿色的九幽聚灵大阵疯狂运转,整条地底灵脉被强行抽取,化作滚滚灵液灌入阵眼。
老龙皇敖巡赤着上身盘坐阵中,胸膛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西海大战留下的暗伤翻卷着烂肉,正不断往外渗着腥臭脓血。
“逆子去了三个时辰,怎还不见消息传回?”
敖巡粗重喘息,眼底泛着阴鸷冷光:
“太古魔龙心……只要吞了那颗心,再抽出敖战半数纯阳龙髓,本皇定能压住道伤,重回极道巅峰!”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案台上的本命魂灯。
灯芯原本微弱跳动。
啪!
青玉雕琢的灯台毫无预兆地爆碎成齑粉!
黑色的灯油溅落满地,遇风即燃,化作刺鼻黑烟。
“战儿陨落了?!”
敖巡浑浊的瞳孔骤缩,霍然起身。
未等他神识展开,养心殿顶层的虚空发出刺耳的裂帛巨响!
一条血色通道自虚空中猛烈炸开!
通道里涌出的并非求援血信,而是浓稠如沥青的滔天魔血!
龙皇寝宫周围布下的三十六重极道龙阵,甚至没能撑过半息,便在魔血侵蚀下崩塌碎裂。
“逆子!你招惹了什么大祸?!”
敖巡须发皆张,身躯刹那暴涨为万丈黑龙真身,横亘主峰之上。
焦黑的炽烈龙息自咽喉深处滚滚喷出,迎头撞向虚空裂痕。
然而那道狂飙的魔柱对真龙吐息熟视无睹。
它逆着滔天龙火直插而下,直接洞穿了黑龙坚逾神铁的颌下逆鳞!
咔嚓!
龙鳞崩飞,骨骼爆裂。
魔气顺着胸口的陈年旧伤,狂暴扎入体内。
“这具老皮囊虽然快朽了,倒勉强承得住本尊法身!”
沙哑怨毒的低语直接在敖巡识海深处炸开。
黑龙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自高空重重砸落在龙宫广场上,碾碎半座万年古殿。
“给本皇滚出去!本皇乃极道真龙,中州至尊!”
敖巡疯狂压榨周身龙元,试图在妖丹周围构筑火海,将钻入体内的魔魂焚烧殆尽。
然而那缕分魂来自太古吞天魔祖。
数以万计的黑须穿透天灵,蛮横挤入经脉,密密麻麻覆满整颗龙丹。
嗤——
极道龙火像被泼上了一盆腐水,转瞬熄灭。
敖巡原本威严的金色龙眸,眼白处爬满密密麻麻的灰黑纹路。
疯狂挣扎的龙爪缓缓僵死。
苍凉的痛吼声戛然而止,化作喉管深处粘稠粗重的嗬嗬声。
数息过后。
万丈黑龙撑起前半截龙躯,那双巨大的龙眼,已然沦为两团灰黑魔焰。
它僵硬地扭了扭龙颈,骨节发出刺耳的咔吧声:
“中州……真龙之主?倒是一件合身的外套。”
巨大龙口裂开夸张的弧度,怪异刺耳的狂笑在废墟上空激荡不休。
废墟底下爬出的几名龙巢侍卫抬头望向王座上的老龙皇,吓得双膝发软,瘫倒在地。
数千里外,枯崖绝壁的阴影中。
墨鸦紧紧扣在树杈上,爪中的银纹石镜正悄无声息地将这幅恐怖景象尽数烙印在镜面深处。
而在南域天坑的烂泥深处。
只剩半截身躯的敖战浑身糊满黑血与污泥,嘴里咳着带内脏碎块的血沫,正手脚并用地朝着天机阁外围暗哨的方向拼命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