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素素骨头要裂了……”
白素素软倒在玄冰阶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
后颈翻开的皮肉里,淌出腥臭的黑血。
血滴落在万年寒冰上,滋滋冒起白烟,蚀出一个个指头粗的小坑。
肩胛骨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道扭曲的墨黑骨纹正拼命往皮外钻。
顾星河收拢晶莹的幽蓝蝉翼,足节自冰玉小辇轻轻探出,虚按在她眉心。
“守心,凝神。”
清冽平缓的音节落下,大道无相悄然运转,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横冲直撞的煞意。
识海中,天机八卦盘疯狂倒转。
青金色的命盘上,一根墨黑黏稠的血线紧绷在极北与西海之间。
“那头古魔吞了昊宸的帝血,顺着狐钥残留的引子,盯上了你这半截门锁。”
顾星河语气无波无澜。
白素素冷汗如雨,指尖扣进冰缝:“仙尊……它要杀过来了吗?”
“它顾不上。”
顾星河漠然道:“眼皮底下有更肥的饵,它舍不得挪窝。”
……
数万里外,西海极渊。
天幕像打翻了的血钵,黑红翻涌。
“结阵!逆鳞龙卫,顶上去!”
黑鳞巨龙在滚滚魔瘴里狂甩长尾,敖烈扯着嗓子厉吼。
三千头深海巨龙首尾咬合,掀起万丈水幕,凝成一片横贯百里的龙鳞巨盾。
轰!
海底猛然陷落一道巨坑。
一只长满墨黑倒刺的魔爪撕开狂澜,当头拍落!
咔嚓脆响连成一片。
坚不可摧的龙鳞盾面好似薄脆的冰层,眨眼四分五裂。
“三长老救我!”
“顶不住了!退啊!”
惨嚎声被狂风撕得粉碎。
上百头成年黑龙当场被巨力碾成烂泥,血肉碎骨像冰雹一样砸入沸腾的黑水。
“孽障,死来!”
敖烈目眦欲裂,张口吐出本命龙珠,化作一杆乌金战枪,直刺掌心血肉。
当!
火星在海面上炸开百丈火环。
战枪自枪尖寸寸崩碎,魔爪去势不减,五根山岳般的指节轰然合拢!
咔嚓!
刺耳的折断声压过了雷霆。
敖烈百丈龙躯被生生拧成两截,滚烫的龙血泼瓢倾泻。
魔爪拖着残躯沉入黑渊。
海底随即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吞咽声,伴随着餍足的低沉闷吼。
“敖烈——!!”
敖巡停在万丈高空,头顶断了一截赤金龙角,血流满面。
他按着塌陷的胸骨,眼底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龙皇快走!顶不住了!”
残存的龙卫拖着敖巡的残破战袍,连滚带爬地往中州方向逃窜。
海面之上,各大教派残存的宿老道心全碎了,底牌尽出,只恨遁光太慢。
“圈套……这就是个局!”
一名只剩元神的天璇古族族老悬空尖叫,声音尖锐变调:
“没有始源母火!也没有什么仙钥!”
“有人拿咱们中州万宗的血肉,在这喂魔头!”
“到底是谁在落子?!”
话音未落,海面掀起万丈恶臭血浪。
吸饱了数十万修士精魂与真龙血气的庞大躯壳,彻底挣脱了地脉枷锁。
一尊遮天蔽日的太古真魔相拔海而起,三颗山岳魔颅撞破罡风,六臂张开,将整座西海笼入阴影。
其中一颗魔头猛然拧向极北方向,獠牙外凸,利爪顺势划拉,当空撕开一条墨黑幽暗的空间裂痕。
“狐……锁……”
沉闷的魔音自胸膛巨口挤出,震碎了沿海所有礁石。
它正要将巨爪伸入虚空裂缝,强行跨界拘拿。
轰隆!
西海天穹猛然爆开万道金光。
九天之上,祥云翻滚,强行碾碎千里魔瘴。
一座七彩流转的巍峨神殿虚影重重砸落,天道威压如瀑布倾泻,狠狠砸在真魔相的后颈!
“下界孽障,也配染指神庭造化!”
威严如雷的法旨滚滚垂落。
昊宸帝影金甲披身,宛若巡天大日,俯瞰尘寰:
“吐出天狐残骨,朕留你全尸!”
万丈帝印携着毁天灭地的神雷,对准正中央的魔颅天灵狠狠扣下。
极渊边缘,那尊真魔相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三颗山岳般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六只百丈血眸,死扣住那尊神光灿烂的帝影。
“帝血……天道源气……”
原本探向极北的空间巨爪陡然停滞。
极北的骨头再香,也只是一截锁。
而眼前这尊神帝投影,可是货真价实的天道大补药!
吼——!!
太古真魔仰天狂啸,音波将海面生生压出一个千里凹坑。
六只骨刺狰狞的巨臂横空拍碎虚空,连同刚才撕开的裂缝彻底震塌!
它舍了极北,魔躯卷起无边黑煞与滔天巨浪,发狂般撞向那座凌霄虚影!
“放肆!”
昊宸帝颜震怒,神印轰然压落。
千里之外的罡风残层中。
姜璃裹着碎裂的灰袍,伏在云气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崩灭的战场。
神芒与魔气狠狠绞杀,将方圆数千里化作生灵禁绝的死地。
太古龙巢精锐尽墨,中州顶尖战力十不存一。
而那位端坐九天的神帝,此刻正如顾星河所料,深陷泥潭,与深渊凶物搏命互撕。
她掌心扣着的天机玉符微微一热。
一道清淡平稳的神念直接传入识海:
“引雷入海,借魔斩神。”
姜璃指节收紧,反手掐碎了一枚隐蔽的引雷阵盘,将漫天垂落的神庭天雷,悄然导向下方魔颅的核心弱点。
“领法旨。”
她低声自语,胸口泛起细密的战栗。
那只残翅的小虫,自始至终连那间冰殿都没踏出半步。
仅仅几道真假交织的谶语,便把高高在上的天帝与破封的古魔,全关进了同一口炼狱熔炉。
……
极北之地,天机殿内。
白素素后颈的黑血悄然止住,骨骼崩裂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
她脱力地趴在冰阶上,衣衫尽湿,胸口起伏。
“仙尊……魔气缩回去了?”
她仰起毫无血色的小脸,怔怔看向冰辇。
顾星河没有回应。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密如骤雨。
叮!
【太古龙巢重创,中州大教死伤惨重,神魔死战爆发!】
【获取因果天机点:十二万点!】
【获取极精纯信仰灵液:三千滴!】
庞大的收益足够他当场启动神虫第四变,甚至强行冲击极道法相。
但顾星河的复眼凝在八卦盘正中央。
原本渐渐散去的血色因果,突然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一行猩红滴血的大字,猛然撞进视野:
【极恶天机警报!】
【神帝投影暗藏昊天神鉴残核,此物乃强行熔炼万道之物!】
【太古真魔相引爆魔煞吞噬神影,双力对撞,超越当前界壁极限!】
【归墟真门……提前被轰裂了!】
咔嚓!
冰玉小辇下方,整座圣山核心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崩响。
白素素急忙捂住心口,体内的狐骨爆发出刺目冰芒,整座冰殿的地脉齐齐抬升三尺!
“仙尊!”白素素失声惊呼。
顾星河周身泛起冰蓝流芒,足节重重踏在冰案上。
西海的绞杀超出了常理。
那两股至尊级别的毁灭狂潮对轰,竟硬生生撕碎了世界底层的秩序枷锁,把归墟魔门撞开了一道缝!
“老毒物,素素,封死山门。”
顾星河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刺骨的冷冽:
“真正的大家伙……被他们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