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上空的黑云沉沉压向水面。
古魔昂起三颗狰狞头颅,涎水裹着肉渣,滴进翻滚的恶臭海浪里。
“昊天……给吾……死来!”
字句如雷霆炸裂,古魔六臂肌肉暴凸,硬生生架住了当头按下的万丈纯金巨掌。
黑煞顺着掌纹疯狂蔓延,将护体神芒蚀出刺鼻的焦糊味。
咔嚓!
万丈帝印崩开裂痕,整只纯金神掌被六条魔臂当空生生扯碎!
漫天金色碎屑暴雨般坠落,融进腥臭的海水。
千里之外,姜璃缩在云缝深处,指尖深深掐进手心。
她亲眼看着那只曾经至高无上的神庭巨手,在怪物爪下变成破烂碎屑。
“神帝……真能被拆碎?”
她低声喃喃,脊背一片冰凉。
极北那只小虫子,自始至终连冰殿的大门都没出。
他只在案几前拨动了几根看不见的因果线,就让主宰神界万载的帝王,在下界被野蛮肢解。
“孽障,安敢欺天!”
穹顶之上,昊宸的虚影双目喷涌纯阳神火。
九天雷池翻覆而下,万道紫雷拧成一柄长矛,直刺古魔心口!
“吼——!”
古魔胸口皮肉撕开,露出第四张深不见底的墨黑大嘴。
虚空骤然塌陷成漩涡。
天罚雷矛撞入其中,暴虐的紫电还没来得及炸开,就被黏稠魔气一口咬断。
咕噜!
古魔咽喉滚过沉闷的吞咽声,把整条雷矛生吞下肚。
紫电在它墨色的皮膜下游走两圈,彻底熄灭。
“味道……糙了点。”
古魔獠牙交错,六臂悍然往前一抓。
轰隆!
横贯两界的接引神柱被它死死抱在怀里。
山岳般粗细的魔臂悍然发力,尖锐骨刺深深凿入金柱之内。
“给吾……断!”
虚空响起瓷器崩碎般的脆响。
万里接引神柱被当场拦腰折断!
古魔拽着断裂的法则光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嘎吱!嘎吱!
天道碎片被嚼成齑粉,顺着齿缝火星四溅。
黑煞顺着残存的半截光柱逆流狂涌,眨眼撞穿虚空,直扑九天云霄!
……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噗——!”
昊宸整个人从鎏金帝座上栽滚下来,大口暗金帝血喷溅在白玉石阶上。
他的整条右臂血肉尽消,只剩焦黑的枯骨,上面覆满了腥臭的深渊魔斑。
“陛下!”
“护驾!快起锁神阵!”
阶下仙官吓得面无血色,扑通跪倒一片。
整座凌霄宝殿地动山摇,蟠龙柱接连崩裂,阴寒死气顺着穹顶窟窿呼啸灌入。
“滚!都给朕滚开!”
昊宸用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嗓音沙哑如生锈铁片:
“那只下界的虫子……引来的根本不是魔胎!”
“那是归墟……是旧日爬出来的东西!”
神魂撕扯的剧痛让他面目狰狞,身后的浩大帝影塌了半边。
……
西海上空,帝影溃散为漫天金光。
古魔吞下最后一块接引碎屑,魔躯暴涨至三千丈。
三颗头颅上的血眼扫向四周,海面残存的修士吓得肝胆俱裂。
“还有……点心……”
遮天巨爪探出,直奔海面上落荒而逃的残存龙卫抓去。
嗡——!
天地间的所有声响瞬间被抹平。
坠落的海浪定在半空,呼啸的罡风凝成了半透明的褶皱。
苍穹尽头,被两尊极道之力斩开的天堑深处,缓缓裂开了一道三寸宽的缝隙。
青铜门缝之内,一片空旷的惨白悄然浮现。
那是一只横跨大半个苍穹的惨白巨眸。
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吞噬一切的虚无。
巨眸微微转动,落在了古魔身上。
刚才还凶焰滔天的三千丈巨魔,身躯在这一瞬僵死如石。
三颗头颅齐齐垂落,浑身骨刺抖得噼啪作响,庞大的魔躯竟在半空缩成了一团。
它在恐惧。
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的绝对上位压制,让它连哼都不敢哼出一声。
……
极北冰原,天机殿内。
案上的八卦盘发出刺耳锐鸣,整张命盘被染成了浓稠的血色。
“仙尊……它看我了……”
白素素整个人贴在冻硬的地面上,后颈黑印腾起阵阵黑烟。
体内的狐骨尖锐颤鸣,几乎要撕破血肉飞出体外。
“别慌。”
顾星河六足稳稳扣住冰案,幽蓝复眼里符文急转。
识海中,鲜红血字连番炸开:
【警告!吞天魔祖神念跨界苏醒!】
【归墟真门缝隙扩大,太古视线正扫荡神荒大陆!】
【归墟封门骨气机外泄,预计三息内被魔祖彻底锁定!】
那道惨白的视线正从西海平移而来,沿着因果线,一寸寸扫向极北。
整座大殿的寒冰蒙上一层灰黑,地脉灵气被无形的大手成片抽干。
“老毒物,退后十丈。”
顾星河的声音平静依旧,毫无起伏。
趴在门边的蟾九渊吓得缩成一团,顺着墙根拼命往阴影里钻。
“仙尊……咱们要被吞了吗……”白素素唇齿带血,仰头看着冰辇上的神蝉。
“它胃口大,但也得分先来后到。”
顾星河前足轻轻一点。
叮!
【消耗天机点:十万点!】
【大道无相全开,伪装结界就位!】
【抽取|精纯信仰灵液一千滴,锚点逆转!】
顾星河前足在虚空划出一道残缺的八卦图腾,轻按在白素素眉心。
“把气息放出去。”
白素素一怔:“放出去?”
“对,往九天顶上放。”
顾星河语调清淡:“凌霄宝殿的房顶破了,正好给它漏漏风。”
白素素咬牙引动灵力,体内封门骨光芒骤亮。
原本牵扯向极北的因果线,在八卦盘的强行拨动下,硬生生折了九十度,笔直撞进神庭断裂的接引柱残痕中!
穹顶之上,惨白巨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视线擦过极北边缘,顺着那道重新连通的因果线,缓缓移向了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
神庭残存的示警钟声戛然而止。
惨白的视线穿透虚空壁垒,直直落在了倒在血泊中的昊宸身上。
“不……不是朕!!”
九天深处,神帝惊恐的咆哮震碎了云海。
极北天机殿内,八卦盘的血色悄然褪去。
白素素脱力瘫软在冰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她转过头,看向小辇上安然伏卧的九幽天机蝉。
那只残翅小虫,在太古巨眸扫过的刹那,连薄薄的翅翼都未曾晃动半分。
大殿重新恢复了沉寂,唯有地底传来的闷响,提醒着外界的天翻地覆。
顾星河缓缓收拢透明的翅翼,前足搭在温润的冰案边缘。
西海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九天之上的火苗才刚烧起来。
而那只睁开的惨白巨眸,此刻正悬在神荒头顶,冷漠地俯视着整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