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重重玉阶被暗紫色的污血浸透,冒着滋滋的刺鼻青烟。
昊宸斜倚在鎏金帝座上,整条右臂剧烈抽搐,袖袍早烧成了焦灰。
皮肉自手肘崩裂见骨,惨白的骨茬缝隙里,钻满了一条条蠕动的黑斑。
“陛下!万万动不得本命精血啊!”
司天监掌令脑门紧贴在森寒的玉砖上,抖如筛糠:
“太子刚走,气运金龙本就受了重创。您若再强催残钥,神庭万载基业真要塌了!”
“滚!”
昊宸喉头滚出一声低沉嘶吼,左手猛然横扫。
轰!
护体狂风平地炸起,掌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裂了殿外的白玉蟠龙柱。
昊宸低头盯着掌心那簇跳动的黑煞魔火,神色狰狞,牙缝里尽是发黑的血沫:
“基业?”
“朕要是道崩身死,这神庭留给谁坐?”
“留给殿外那群等朕咽气的逆臣?!”
他眼中凶光毕露,左爪狠命抠进自己胸膛。
噗嗤!
一团金光璀璨的心头神血被他生生掏了出来,悬在半空。
下一瞬,他反手自虚空深处扯出一截布满裂痕的骨玉。
正是当年自狐族强行剥下的半截天狐神钥。
“以朕残命,引诸天源火!”
昊宸咬碎舌尖,将心头神血狠狠拍进残钥核心,凄厉暴喝:
“开门!”
大殿顶端盘旋的气运金龙发出哀鸣,千丈金身褪去光华,蒙上一层灰败死气。
骨玉饱饮帝血,陡然爆发刺目异芒。
一道七彩斑斓的光柱悍然撞穿凌霄殿顶,化作贯穿两界的巨大裂痕,直直扎向下界西海上空!
西海,波涛狂啸。
原本阴沉的天幕被七彩光芒当空刺透,亮如白昼。
“出来了!真出来了!”
敖巡站在龙舟船头,眼珠通红,粗重的喘息声压过了周围滚滚雷鸣:
“跟万宝楼放出的暗卷分毫不差!”
“仙钥伴生,太古始源之火降世!”
旁边的敖烈紧握着覆海旗,黑须乱颤:
“龙皇,这落下的威压不对劲,老臣怎么隐隐闻到一股神庭的……”
“闭上你的龙嘴!”
敖巡抬手一掌砸在船舷上,百炼精铁当场爆成铁粉:
“神庭封界,就是为了吃独食!”
“敖烈,带逆鳞军随本皇冲进去!”
“谁敢抢在咱们前头,活吞了他!”
吼——!
三千头黑鳞巨龙齐声咆哮,遮天蔽日撞向光柱落点。
“敖巡!你也配独占造化?!”
云海另一侧,落霞剑宗的白发剑尊踏空而出,万柄飞剑划破长空:
“剑阵开道!老夫大限就在今朝,挡我者死!”
九幽魔门的白骨飞舟更是横冲直撞,漫天黑袍修士红了眼,法宝如暴雨般乱砸。
喊杀声与轰鸣声撕碎了整片海域。
数以万计的修士彻底癫狂,甚至来不及看清光柱里的虚实,便在半空拔刀互砍。
残肢碎肉混着血雨,噼里啪啦掉进黑沉沉的海水深处。
咕噜。
漆黑的海底裂缝里,忽然窜出一串巨大的水泡。
万丈绝渊之下,四条横贯山岳的青铜古链猛然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
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大物,躯壳狠狠抽搐了一下。
自九天砸落的七彩神光,带着昊宸帝血的精纯味道,穿透万丈海水,结结实实浇在了怪物的颅顶。
“吼——!!”
干瘪古老的魔音从深渊底下炸响。
方圆千里的幽寒海水转眼沸腾,蒸腾起滚烫的黑烟。
“神庭……昊天小儿的血脉……”
庞大的黑影缓缓拔起,两只暗红色的魔瞳在水底睁开,足有百丈方圆!
轰隆!
锁住魔躯的四条古链齐齐爆碎成漫天铜屑。
黑海地脉顷刻化作沸腾魔池,翻江倒海般朝上方狂涌。
海面之上,厮杀已至癫狂。
数十名遁速极快的大能修士,终于摸到了七彩光柱边缘。
“哈哈哈哈!老子抓到了!”
一名散修老怪状若疯癫,伸手抓向七彩流光:
“始源母火是老子的!老子能活下去了!”
轰!
狂笑声还没落下,下方的海面剧震裂开万丈深渊。
一只延绵千丈且布满黑鳞的遮天魔爪破水而出,横空一扫!
咔嚓!
首批冲上前的数百名大能,连护体罡气都没撑开,当场爆成漫天血雾。
浓郁的血气尚未飘散,海底深渊便传来恐怖的吸力。
方圆千里的海水形成巨大的漏斗,巨口张开,吞天食地!
呼——!
数十万斤血肉混着滔天海水,被那深渊巨口一口卷入腹中,嚼得骨骼爆响如雷。
“那……那是母火?!”
敖巡急忙勒住坐骑,赤金龙瞳缩成针尖大小。
他亲眼看着落霞剑宗的大长老,被那魔气缭绕的巨口凌空咬碎,半截残躯啪嗒掉在海面,染红了一片浮浪。
“撤!全军后退!!”
敖烈吓得头皮发麻,拼命挥动战旗尖叫:
“那不是宝物!那是活物!海底下的古魔醒了!!”
原本狂热的冲杀彻底沦为凄厉的溃逃。
数十万红了眼的修士此刻全成了待宰的羊羔,哭爹喊娘地驾驭遁光往回逃命。
然而,古魔的庞大魔躯已经撞碎了海床。
万丈高的黑煞怒潮倒卷苍穹,横拦在整座西海上空,将成片成片的遁光硬生生拍落下来。
岸边的暗礁裂缝里。
姜璃贴在湿滑的阴寒石壁上,灰袍被狂暴的气浪撕出几道裂口。
喉头涌上一股甜意,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天穹上是昊宸催动残钥落下的杀局,海底下是刚刚破封正贪婪进食的太古凶物。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海面上疯狂绞杀,苍穹崩碎,黑海翻腾。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巨擘,此刻像被扔进了绞肉机,转眼化作飞灰。
“仙尊算尽天机……半步不差。”
姜璃靠在岩壁上,神魂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战栗与崇敬。
从万宝楼散布风声,到逼神庭燃血催钥,再到用大能血肉喂饱这尊古魔……
整座神荒大陆最顶尖的几方巨头,全在不知不觉间,被那只看似不起眼的小虫子赶进了同一口绝命绞杀锅里。
她屏息凝神,敛尽周身气息,如一抹游魂退向地脉深处。
极北冰原,天机殿深处。
顾星河伏在温润的冰玉小辇上,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泽。
识海中,天机八卦盘飞速转动。
叮!
【因果大局收网,深渊古魔破封,吞噬中州修士血气,引发神魔冲突。】
【获取因果天机点:六万点。】
【获取极精纯信仰灵液:一千五百滴。】
庞大的收益刷屏而过,八卦图上的指针一路飙升。
顾星河节肢轻点冰案,正打算引动灵液冲击第四变。
嗡——!
天机面板中央突然剧烈震颤。
一道刺目的血光毫无征兆地爆开,原本青金色的因果线中,有一根猛然转为黏稠恶臭的漆黑!
叮!
【警告!触发极恶因果反噬!】
【深渊古魔吞噬血食激活神魂,顺着‘天狐神钥’的共鸣,反向锁定完整‘门锁’气机!】
【古魔目光已穿透虚空,锁定极北之地!】
【白素素体内‘归墟封门骨’引火烧身,古魔魔念正破空而来!】
顾星河霍然抬起前足,复眼中的蓝光当即凝固。
殿门之外,冰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素素跌跌撞撞地扶着石壁走来,雪白长裙已被后颈渗出的黑血彻底浸透,肩胛处的骨骼发出凄厉的震颤鸣响。
“仙尊……门……门在拽我……”
白素素扑倒在冰阶之下,清澈的眼眸里全是被无形力量生生撕扯的剧痛:
“西海那头怪物……顺着骨头……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