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洗了手就爬上椅子,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等靳睢东和温佑言坐下。
靳睢东把外套挂在玄关,拉着温佑言在餐桌边坐下来,先给她盛了碗汤,才顾上自己。
饭吃到一半,温佑言的手机又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温记者,沈先生明天上午想登门拜访,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还望赏脸。”
温佑言把手机往靳睢东那边偏了偏,让他看了一眼。
靳睢东扫完那行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下午电话不成,换短信了,还直接说要登门。”
“他这是沉不住气了。”
温佑言把手机收回来,没回那条短信,先给舟舟夹了一筷子青菜。
“先吃饭。”
……
第二天上午,沈淮果然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靳睢东正在院子里修那几盆玫瑰花,手上沾着泥。
傅姨去开的门,没一会儿脸色不太对地走回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外面来了个姓沈的,说跟您和太太约好了,还带了东西。”
靳睢东把手里的小铲子往花盆边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土,“带什么东西?”
“一盒茶叶,还有一套给孩子的那种编程教具,看着不便宜。”
“让他进来吧。”
温佑言在客厅里给舟舟检查书包,听到动静抬起头。
靳睢东从院子里走进来,朝她偏了偏头:“沈淮来了。”
温佑言手上一顿,把书包带子放下:“还真来了。”
“他在短信里说要来,我们没回,他自己就来了,脸皮可真厚。”
靳睢东低头把手上最后一撮土在裤腿上蹭了蹭,“你在屋里待着,我去跟他说。”
温佑言想了想,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沈淮被傅姨引到门廊下,没往客厅里请。
他站在台阶边上,还是那副体面的样子,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着一条深色围巾,手里提着两样东西,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得挑不出毛病的笑。
看到靳睢东出来,他往前迎了半步:“靳先生,冒昧登门,没打招呼就过来了,实在是这两天有些事想当面跟您和温记者解释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
靳睢东在台阶上站定,没往下走,也没让他进屋的意思。
“沈先生要谈合作,去公司递材料,我这边有人对接。要谈阿良那批货的事,去找缉私,那边正在查,有什么说什么就行,我家不是谈事的地方。”
沈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靳先生误会了,我不是来谈那批货的。”
“那批货的事我确实不知情,阿良自己在外面接的活,我也是这两天被人问起来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些什么,我今天来,纯粹是不想因为一个底下人的事伤了和气。”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这是给孩子的,一套编程教具,听说令公子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点心意。”
靳睢东看了一眼那套教具的包装,没接。
“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孩子教具家里够用。”
沈淮脸上的笑维持得有些勉强了,他把东西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放,没再坚持递过去。
索性换了个话头:“靳先生,我在国做了十几年生意,跟国内这边也打过不少交道,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阿良那批货的事,我这边愿意配合调查,该我出的力我不会推,但有些话传出去不好听,对靳氏那边的影响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未必没有你的。
靳睢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先生这话说得有意思,阿良是给你做事的人,货是从你报的品类里夹出去的,两批货扣在海关和缉私手里,你跟我说闹大了对靳氏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靳氏做仓储这么多年,每一批进出都有单可查,海关那边查完了该罚罚该判判,靳氏这边干净不干净,查了才知道。倒是沈先生,你那些捐楼捐设备的账,经不经得起这样查?”
沈淮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了。
他站在台阶底下,把手里的茶叶礼盒也搁到台阶上。
他直起身来,语气还维持着体面:“靳先生,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我看到了。”
靳睢东偏了偏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佑言,给沈先生倒杯茶,人家上门是客。”
温佑言端了两杯茶从屋里出来,一杯递给靳睢东,另一杯自己端着,站在门廊下没往下走。
她看了沈淮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沈先生,我先生说了,家里不谈事,你要真想聊,明天去报社找我,走正式采访流程,我这边有录音有记录,你说什么我写什么,大家都清楚。”
沈淮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里换了好几种,最后把目光落到靳睢东身上,笑了笑。
“靳先生家里,还真是太太说了算。”
“我家确实是我太太说了算。”
靳睢东端着茶喝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沈先生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他下了逐客令。
沈淮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没再说什么,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靳睢东落在温佑言身上。
“温记者,我那个助理给你留的电话,你要是哪天想通了,随时打过来,我这边随时有空。”
温佑言端着茶杯没接话,只点了点头,算是送客。
院门合上之后,靳睢东还站在门廊下没动。
温佑言偏头看他:“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我在想他刚才那句话。”
靳睢东把手里那杯茶搁到窗台上,转身往屋里走。
“他说‘有些话传出去不好听’,这不像是随便说说的。沈淮这个人做伪慈善这么多年,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他手里真的有把柄,他或许是冲着靳氏集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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