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佑言跟着他进了客厅,把那杯茶放到茶几上。
靳睢东在沙发上坐下来,给金明打了个电话。
金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靳总。”
“靳氏近五年所有跟国有关的项目,全部调出来发我一份。”
金明在那头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佑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真觉得靳氏这边有问题?”
“我不觉得有问题,但靳氏集团太大,底下人经手的环节多,哪个环节出错,总部未必都知道。”
靳睢东偏头看她:“自查一遍放心,万一真查出什么,我们自己处理,比被人捅出去强。”
温佑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次日上午,金明把资料送过来。
他带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靳总,这是你要的资料。”
靳睢东拆开袋子,把里面的文件倒出来,a4纸铺了半张茶几。
温佑言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那堆纸,眼底闪过惊讶。
“这么多?”
“近五年所有跟国沾边的项目,合同、往来函件、付款记录,能调的都在这里了。”
靳睢东往沙发里一靠,伸手把最上面那摞拨到自己面前。
“先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温佑言把咖啡搁到他手边,在茶几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捞起一沓翻了翻。
她做记者这些年,查账查合同的活儿没少干,眼睛扫过去就能筛个大概。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一人一摞,翻了将近一个钟头。
金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查这些,但在老板的压迫力下,也跟着干活了。
客厅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和偶尔的笔尖划痕声。
温佑言拿红笔在几处可疑的条目上做了标记,靳睢东那边则拿手机把需要让金明细查的页面拍了照。
翻到第二袋中间那沓的时候,温佑言的手停了一下。
“睢东,你看这个。”
靳睢东抬起头,见她指着一份合同抬头:“靳氏港口物流子公司,三年前跟一家国注册的物流企业签的长期中转协议。那家国企业的注册地址跟沈淮名下投资公司的关联企业,注册地是同一栋写字楼。”
靳睢东把咖啡杯放下,接过合同看了两遍,脸色慢慢沉下来。
“同一栋楼,不同楼层,这种注册手法太常见了,专门用来撇清关联关系,实际上就是一个老板左手倒右手。”
“这是三年前签的。”
温佑言把手里的笔放下:“沈淮来津京才半年,但这层关系三年前就搭上了,他找上靳氏,是有备而来的。”
见靳睢东眉头紧锁,温佑言安慰:
“虽然猜测沈淮把手伸进了靳氏的子公司,但三年的时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就是担心这个,三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而且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靳睢东觉得有必要给老靳提个醒。
下午三点多,舟舟放学回来了。
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搁,换了拖鞋就往客厅走,走到茶几边上,看到满桌子的文件,眉头先皱了一下。
“爸你这是把公司搬家里来了?”
“查账呢。”
温佑言头也没抬,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舟舟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纸的合同条款和数字,他扫了两眼就没兴趣了。
正要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又顿了一下,转回来,趴在茶几边上,盯着温佑言手边那沓文件看。
“妈妈,这页给我看看。”
温佑言顺手递给他。
舟舟接过去翻了翻,从书包里摸出他那台小电脑,把文件页对着屏幕比了半天,忽然开口。
“这页跟前面那些页不是一套的。”
靳睢东和温佑言同时抬头。
“什么不是一套的?”靳睢东问。
“水印。”舟舟把文件举起来,对着落地窗透进来的光,“前面那些页的纸,对着光看,右下角有子公司名字的暗纹水印。这一页没有,这一页的水印是另一家公司的名字,印得还比别的页浅。”
温佑言接过文件,对着光看了半天,确实如舟舟所说,那页纸的水印字样跟前后页对不上。
“这页是附件。”
她把那页翻正:“附件是后来被替换进去的,替换的人光顾着换内容,没注意纸的水印跟原件不一样。”
靳睢东把文件接过去,对着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色彻底沉了。
金明觉得事情不对,赶紧对靳睢东说:“我现在就去查。”
说完金明先走了。
靳睢东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他偏头看了舟舟一眼。
小家伙还趴在茶几边上,一脸等着被夸的表情。
“我儿子还真是一直在给我惊喜。”
他扪心自问,自己六岁的时候有没有舟舟这么超标?
他和温佑言翻了一天的文件,他回来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靳睢东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舟舟得了夸,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还要装模作样:“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温佑言在旁边笑了一声。
晚饭的时候,舟舟饿狠了似的,爬上餐桌就开始吃饭。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靳睢东。
“爸,要是那个水印的事查出来真有问题,沈淮是不是就赖不掉了?”
“那得看查出来的是什么问题。”
靳睢东给他碗里添了勺汤:“一页纸的水印对不上,能说明有人动过手脚,但不能完全捏住沈淮的七寸。”
“那要是查不到经办人呢?”
“查不到就接着查。”
“那要是查到了呢?”
“查到了就有人要倒霉了。”
舟舟眼底闪过几分坏笑的意思。
温佑言往他碗里塞了块排骨:“吃饭,别管这些事了。”
她最近觉得舟舟不应该掺和进他们大人的事,奈何随便说什么东西,舟舟都能听懂,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我这是合理关心案情进展。”
“你那是等着看你爸收拾人。”
舟舟嘿嘿一笑,没否认。
吃完饭,舟舟被赶回房间写作业。
虽然他早就学过学校的知识,但上学的时候布置下来的作业还是得完成。
他长叹了一口气,就不可以不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