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看着她。
“裴浩杰和沈鸢的事,跟你们俩的事,性质不一样。”林缘放下杯子,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沈鸢对裴浩杰就是一个看弟弟的心态,没有男女感情。裴浩杰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说句不好听,那裴浩杰就是被他姐姐欺负惯了。”
听到这句话,陈青忽然有些想笑。
面对姐姐的血脉压制,裴浩杰这个在别人面前威武的大男人似乎毫无办法,除了承受就没别的了。
“他这是喜欢姐姐类型的?”
“或许吧!”林缘笑了笑。
忽然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来这个来类比,是想歪了。”
陈青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林缘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清越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有些事不是自己觉得可以就可以的”,语气是平静的,甚至是刻意的平静。他当时觉得她说的是客观事实,没往深处想。
现在林缘把这句话挑明了。
裴清越拿裴浩杰和沈鸢的例子来框她和自己的关系,本质上是在用别人的问题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家里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陈青看着她,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点。
“清楚。”林缘没有否认,“裴家的老爷子对子女的管束很严,裴清越当初进纪委,是她自己选的,老爷子没拦。但她的婚姻,老爷子不会不管。”
“那你还让我主动?”
“老爷子的意见重要,但裴清越自己怎么想更重要。”林缘看着他,“她如果真的觉得你们俩不行,她不会每次来我这儿都提你。她如果真的过不去家里的坎,她就不会一次一次帮你。”
陈青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饮料。
“你要是个男人,就主动一点。”林缘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等别人把路铺好了再走。”
陈青抬起头。
林缘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空杯子走回吧台后面,拧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关掉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靠在吧台边缘看着他。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替裴清越说话。她的路她自己走。但你这个人,我看着还顺眼,我也不能看着你在这里耗着。”
陈青笑了笑。“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高兴。”林缘说,“心事终于放下了,话多点正常。”
陈青站起来,把杯子送到吧台。
“谢了。”
“不用谢。”林缘接过杯子,“你要是真跟裴清越成了,以后来我这儿喝东西免费。要是没成,下次来我这儿双倍收费。”
“你这收费标准也太随意了。”
“我的店,我说了算。”
陈青拉开门走出去。铃铛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合上。
看别人的事,都很容易,落到自己身上就觉得千难万难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早上对孙恒志的态度太没有人情味了。
摸出手机,翻到孙恒志的电话拨了过去。
“老孙,不好意思,我早上的语气不太好。”
孙恒志接到陈青道歉的电话,脑子里猛然一懵。
“陈,陈部长,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
“你虽然是问错了人,但我也不该说那些话。”陈青解释道:“我那时候心情有点不好,正式给你道个歉。”
“没事没事,是我打扰您了。”
陈青没有再废话,把自己如何说服老人的心得告诉了对方,其实说到底也就是真诚两个字。
几分钟后,陈青挂了电话。
和谁通话,他都能很轻松。
唯独现在他不敢拨打的就是裴清越的电话。
说起来容易,要做到很难。
特别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就让这段还在萌芽阶段的情感,自然而然进行下去好了。
周日,陈青哪儿都没去,拿着鱼竿去了楼下人工湖,又空钓了一天,但心情平复很多了。
周一早上的县委常委会,没有什么新的会议纪要,都是围绕着年底的工作。
组织部这边多了一个年轻干部挂职的工作任务。
按照陈青的三个要求,上周整个清平县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全都调动起来了。
到周一下午,汇总后的可筛选的名单到了陈青手上。
全县各局办年轻干部当中年龄、考评达标的共四十七人。
陈青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名册是按局办顺序排的,第一个是财政局。林薇,女,三十三岁,预算科副科长,会计专业,本科学历,年度考核连续三年良好。备注栏里一行小字:“性格较硬,与同事关系一般。”陈青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继续往下翻。
另外两个人选,在综合评定下差了一截。
发改局四个人。前三个都是各个科室的科员或副主任,考核记录平平,没有独立项目经验。
第四个是孙浩,三十岁,项目科科员,年度考核两年合格一年良好,备注栏写着“方占坤同志曾经分管”。陈青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没有画线,也没有圈,就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
县府办报了两个人。齐建平,三十五岁,综合科副科长,考核三年良好。陈青把齐建平的名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因为实际年龄已经接近36岁了。另一个是去年刚调入的科员,年龄不够三十,不符合条件。
继续往下翻,交通局、水利局、农业农村局、民政局,每个局办多的五人,少的一人。
看到水利局的时候,有一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一眼:钱贤明,男,三十二岁,水利局工程管理科科员,考核两年良好,备注写着“曾在米驼乡借调一年,参与文通项目协调”。陈青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但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没有圈。
翻到第四十七页,名册到底了。
陈青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四十七个人,符合基本条件的不到一半,有独立项目经验的更少,真正“能干活”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八点半,干部科科长马本鑫敲门进来。手里又拿了一份补充名单,薄薄两页纸。
“陈部长,有几个局办又口头报了几个人,说早上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补报。”
陈青接过来看了一眼。交通局补报了一个,水利局补报了两个,备注写着“年轻有干劲,愿意下基层锻炼”。推荐理由全是套话。陈青把补充名单放在桌角,问:“谁打电话来问的?”
“交通局是副局长打的,水利局是办公室打的。还有一个是发改局。”
“发改局谁打的?”
“方科长亲自打的。”
陈青“嗯”了一声,“不是说不让推荐吗?”
马本鑫笑道:“报的时候没说是推荐,就说漏了人员名单。”
“我们组织部没有档案吗?还漏了!”
“大概率他们还是觉得这是个机会吧!”
“行。先放下吧!”陈青没再多说,让马本鑫先回去。
马本鑫走后,陈青把补充名单翻了一遍,没有发现比正选名单更合适的人,直接把补充名单压在了文件夹下面。
九点出头,陈青拿着名册去了祁玉婷办公室。祁玉婷正低头批文件,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名单看完了?”
“看完了。初选十四人,进入下一轮的压缩到九个。”
“九个?我看看。”
陈青把名册翻到夹了便签的那几页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