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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台阶
陈青没有接话。

刚才自己这么问是傻,现在蒙欣欣这么问不是傻,而是要自己一个答案。

“我已经忘记了。”

两人之间的话题终于从从前的故事离开,但大部分都是蒙欣欣在问,问现在的陈青过得怎么样。

陈青没敢说他现在的苦恼,怕刺激到她。

都只是浅浅地说了几句。

他今天出来见蒙欣欣,不是因为她和自己有多深的感情,而是这个女孩被她姐伤得太深。

看到她现在至少表面走了出来,陈青也就放心了。

五点多的样子,蒙欣欣看了一眼手机。“我得走了,约了人吃饭。”

陈青点点头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

老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被风扫到墙角堆成一团。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了一半。

蒙欣欣站在路口,转过身面对陈青。

“哥,我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她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风吹过来,她的短发被吹到一边,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样看着他。

“那时候,我其实可以和我姐一起争的。”

陈青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那时候对我姐的好感不多,我看得出来。”蒙欣欣的声音很平静,“可那时候我不敢。”

“欣欣。”

“哥,你听我说完。”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后来我走了,在外面待了一年多,想明白了。我那时候太弱了,什么都不敢争。我姐想要的东西,我就让。我姐让我做的事,我就做。连你——我连想都不敢想。”

陈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蒙欣欣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很遗憾,明白这些的时间太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哥,谢谢你今天来见我。”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干脆。

短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步子不快,但很稳。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周六早上陈青六点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暗,只有湖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光。

没有去晨练的心情,就想躺在床上。

这一趟就是一个小时,一直到七点,脑子里还是昨晚蒙欣欣站在街口说的那句话,那个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颌的画面。

蒙欣欣遗憾的不是没争,是连争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

他下床洗漱,换了身衣服,原本打算去书房翻两页材料。

周六没有会议安排,也没有领导交办的事项,照往常的习惯,他会在家里处理积压的文件或者看看书。

但今天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八点多,手机响了。是孙恒志。

“陈部长,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文通二期那边的排水管线要穿过一段农田,涉及三户人家的地,周志鹏已经协调了两轮,有一户老人不肯签字。我想着您之前在水库那边有过类似的经验——”

“你让周志鹏按流程走,该他协调的事让他自己扛。”陈青打断了他,“组织部不管征地。”

“行,我知道了。”孙恒志顿了一下,“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挂了电话,陈青在书房站了几秒,拿起外套出了门。

车上了省道,也没有明确的去处,随手拐向肃宁市方向。

周六的省道车流量不大,车窗外的农田已经翻过了,远处有几台农机停在田埂边。

他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下了高速进入市区,拐到梧桐路附近。

还没想好为什么要来这儿,车已经靠边停了。

他推门走进“缘来是你”的时候,店里刚开门不久,靠窗的位置空着,吧台后面林缘正在整理架子上的杯具。

听到铃铛声,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操作台上端了两杯浅琥珀色的饮料过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动作连贯得像彩排过,像是早就知道他周六会来。

陈青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和上次一样的浅琥珀色,杯壁上凝着水雾,闻起来有淡淡的果香。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微甜,入口很顺,果香在舌根处停留了一下才散开。

他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他说。

“配方没改。”林缘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靠着椅背看着他,“你今天气色不太对。”

“昨晚没睡好。”

“想什么?”

陈青没有回答,低头又喝了一口。

林缘没有追问。

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梧桐路上,几片叶子被风扫到路边堆成一团。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朱迪的事查清楚了。”

陈青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我那个朋友简平确实认识。简平失踪之前,两个人见过面。但简平的失踪跟朱迪没有关系。”林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简平是去外地之后出了意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停了一下。

“我查了这些年,查了个寂寞。”

陈青看着她。

林缘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看不出情绪波动。

但她刚才那句话的尾音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自嘲。

“那你怎么想?”他问。

林缘把杯子转了半圈,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查了。人都没了,查出来又怎么样。我就是不甘心。现在想通了。他停在他的二十岁,之后的他和我已经不在一条线上了。”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句话是林缘骗她自己的,只有这样,才会让她把心结去掉。

裴清越为这个事专门打电话来让他不要管。

没几天林缘就说不查了。

但今天林缘又说起这件事,或许也是她自己真的释然了。

“我当初答应帮你递话,是因为不知道这层背景。”陈青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甚至现在听到都有些后背发凉。

要不是裴清越阻止他,他或许会做出一些违反组织原则的事。

和昨晚蒙欣欣的话,仿佛两个不同的生活态度。

两人似乎都在骗她们自己,才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平稳。

但两人又都有属于自己的遗憾。

蒙欣欣遗憾的是当初没有和她姐姐争一争,争什么,陈青听出来了。

林缘的遗憾是自己终究还是需要骗自己才能把这个心结放下。

而他呢!

除了工作忙碌之外,他的情感生活似乎一直都停滞不前。

蒙田田不是该选的良人,而他和裴清越似乎又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林缘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天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缘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你从清平开到这儿,四十分钟的路,中间没有别的岔路能拐进来。‘路过’这个借口太差了。”

陈青没有反驳。

林缘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转身靠在吧台边缘看着他。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话锋一转:“你呢?你跟裴清越到底怎么回事?”

陈青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林缘盯着他,“她每次来我这儿,三句话不离你。你有事,她比谁都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青沉默了几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裴浩杰和沈鸢的事,你知道吧?”

林缘挑了挑眉:“知道。裴浩杰喜欢沈鸢,沈鸢不搭理他。”

“裴清越说,她家里不可能支持裴浩杰和沈鸢在一起。沈鸢是商人家庭,裴浩杰一辈子在部队,两个人走不到一块。她说‘有些事不是自己觉得可以就可以的’。”

林缘听完,摇了摇头。

“裴清越说的那些话,是她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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