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周昱，起初没当回事，不设防地问他，周佑宁醒没醒。

结果好半晌没听见回答，这才发现不对。

转头一看，就看见了周父。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满地的东西和行李箱，整个人有些懵了。

林雾没想到他会上楼。

自从林雾把周父安顿在客房，周父就很有分寸，一直待在楼下。

但是动静这么大，要想不被注意，也不现实。

“收拾东西。”她老实答。

“收拾东西干什么？”周父像是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接受事实。

林雾把手上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说，“客卧不如主卧住着舒服，起先考虑到您腿脚不方便，所以一直没让您搬上来。不过有护工在，我想以后上下楼，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要搬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是，换个地方住。”

林雾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告诉他，他们的去处。

以防万一。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地方？”周父不傻，当即就看出了猫腻，“躲我？”

“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难免就会腻，只是想换个环境而已。”

“他意气用事，你也跟着胡闹吗？”周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答案，气得直喘粗气，“公司已经如愿给他了，还要怎样？”

“您究竟什么时候能放下对他的偏见？”林雾觉得心累，“哪怕只是一时也好。”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非要搬走？”

“因为跟您无法交流。”

林雾落地有声地说，“我支持他的决定，是因为我是他的家人。如果连家人都站在对立面去指责他，那么还有谁能理解他？”

一句话，将周父问得沉默了。

刚才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沉默下来，莫名就多了几分可怜。

一把年纪，却遭最爱的妻儿背叛，站在他的角度想，何尝不是一种悲剧。

纠结片刻，林雾还是不吐不快。

“您对周恒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如果您单纯是因为对他失望，从而想找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不需要去在意周昱的感受了。相反，如果您觉得愧对他，就请您不要继续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对话。他要的不是您对他卑躬屈膝，只是一份平等。如果您愿意做出改变，或许这段父子情分还有挽救的希望。”

周父眼神变了又变，仿佛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只溢出一声苦笑。

“……从前，我刁难过你，因为我好奇，你嫁给周昱究竟图什么。”

林雾安静听着他讲下去。

周父由衷地说，“你很懂他，他能娶你，不是你占了便宜，是他有福气。”

林雾笑了，却不是因为受到了夸赞，“看，原来您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话。为什么就不能用这副态度面对周昱呢？”

周父躲开了她的视线，头一次软下语气，“他不是你，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林雾不可思议，“您怕他？”

周父没吭声。

看着更像是默认了。

只是顾及脸面，不好意思承认。

也是，这么多年的隔阂在，要周昱坐下，心平气和地跟他对话，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就连周父把公司交给他，他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喜悦。

不过想到这里，林雾还有件事想跟他确认。

“当时您假意把公司交给周恒，是不是也有考验周昱的意思？如果他争了，您还会愿意把公司交给他吗？”

“其实你说的对，公司是这么多年共同努力的心血，不该被随便糟蹋。所以无论他争与不争，我都会把公司交给他。但……”

但是周昱没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代表他对公司，对他，都死心了。

周父犹豫片刻，“你跟我透个底，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林雾没隐瞒，“怎么做的，就是怎么想的。”

周父急了，“难道我就不能有犯错的时候？”

“可以有。”林雾说，“但他也同样有选择原谅或不原谅的权利。”

晚上，周昱回来时，只有周父和护工坐在客厅。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周昱只当他不存在，他径直上了楼，找了一圈，却发现林雾不在，林妍也不在，连周佑宁也不见了踪影。

他匆匆下楼，正要打电话，就听周父先发制人。

“别找了，人不在。”

林雾出门，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没告诉，他却知道，周昱当即就有了答案。

“你凭什么赶她出门？”

“什么叫赶？”周父的情绪一下就被挑动了，“你对我说话客气点行不行？”

“觉得我不刻薄，你可以不听。”

周昱转身就要上楼，可周父却把他叫住。

“你坐下，我们谈谈吧，好吗？”

他第一次用了商量的口吻。

周昱脚步一顿，也察觉到了他的转变，又是在搞什么把戏？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但他的态度却没有变，一字一顿说，“上一次，我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我要走了。”

周父语出惊人，“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明天就会离开。过了今天，这个家里就再也不会有你不想看见的人了。”

周父用离开作为筹码，换取了跟他短暂交谈的机会。

但他也看出来了，周昱对于他主动选择离开，明显抱有怀疑的态度。

因为他张口就问，“你又在算计什么？”

“你觉得我在算计你什么？”

周父把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

“我怎么会知道？”周昱嘲讽的口气，“我们之间，还没有熟到相互了解的地步吧？”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让周恒进公司。”

周父直接表明态度和立场，“而且是永远。”

周昱笑了，只不过是被荒谬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为什么总要拿你的心思揣测我？”

“那你想要什么？”

周父站起身，听林雾的话，尝试跟他平等对话，“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成全你。”

“条件呢？”

周昱却只把这当成是一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