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对上他的眼睛，说，“没有条件。”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谈了，”周昱果断道，“你连基本的实话都没有，谈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作势就要走，周父绷不住，只好说，“我希望你接管公司。”
这才有诚意。
周昱挑了下眉，“我的辞呈，很早就已经发给你了。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看到了，但我不打算批。”周父无比坦诚，“我的位置，从我醒来那天开始，就是非你不可。之所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断了老宅那些人的幻想。并不是有心想为难你。”
“那真是要感谢你的信任了。”
周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人嘴两张皮，现在决定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想怎么说都可以。
周父也看出他的讥诮了，他努力调整好情绪和心态，尝试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多。我对你，的确一直都在忽略，我也知道没办法弥补了，你可以怪我，我也不会反驳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跟我赌气，就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听到最后，周昱眉心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父亲吗？
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用不着反思，”惊讶归惊讶，周昱心里其实没什么动容可言，“你对你的儿子好，其实没错。你待我，也不算苛待，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严格算起来，我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周父张了张嘴，觉得很痛苦，“……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够好，我不想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一些。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淡淡一笑，笑容看起来有些心酸。
周昱不为所动，盯了他几秒，“那就好走不送。不过辞呈你无论批转与否，公司的事从今天开始，我都不会再插手。你尽快找人接管吧。”
别以为他会被几滴鳄鱼眼泪骗到。
如果不是周恒母子对他下手，他永远也不会幡然醒悟。
说到底，还是触及到了他的利益，而非真的设身处地为他考虑。
今天他已经去公司处理了所有的事，该说的他也已经说了，言尽于此，以后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对于这个父亲，相见不如不见。
“既然你这么恨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周父试图从他冷硬的外表下，找出一丝破绽。
血浓于水，他不信，他的儿子会是这么狠心的人。
“你可能误会了，不是我救了你，”周昱一字一顿纠正，“是你一向不喜欢的儿媳妇救了你。如果不是她调换了药，你现在已经去跟你的父母团聚了。”
“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硬生生从老宅送去医院呢？”周父却没那么好糊弄。
可周昱也没被他难住。
“因为当时你没立遗嘱，”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就那么死了，对我会很不利。”
“那现在我把一切都给你，你为什么不要？”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贪。”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无懈可击。
好像他真是这么一个绝情的人。
但周父不相信，不信这是他的本意。
周父鼻梁一酸，眼泪就那么模糊了视线。
“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你？”周昱摇头，“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准确，有期待才会有失望。我对你，从很早之前就不抱期望了。更别提恨了。坦白讲，我从来没设想过你会把公司给我，所以从你醒来那一天，我就做好了被过河拆桥的准备。现在你的选择，才让我意外。”
“儿子……”
周父上前，卸下所有故作冷漠和矜持的盔甲拉住他，“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就是因为知道错了，所以他才想方设法住进他的家，想多一些时间跟他相处。
虽然结果，可能有些不尽人意。
但是他真的有努力在靠近他。
周昱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拉住的手，倒是没急着甩开。
虽说有些事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但这一刻，他还是想看清自己的内心。
这句迟来的歉意，并没有让他觉得有被安抚到。
相反，他的心很平静，平静到就像是在跟陌生人对话。
甚至父亲的眼泪，让他觉得很讽刺。
“如果周恒没有眼睁睁看着你被下药——”他语调虽轻却掷地有声，“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周父被问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昱就知道他会哑口无言，“既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就没有必要纠缠了，走出这扇门，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
甩开他的手，周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身后的周父似乎承受不住他这番话，他听见护工着急地跑过去扶住他。
但周昱没有回头。
周恒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父爱，而他却要等周父对周恒失望，才能被看到。在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前提下，他不需要有任何愧疚。
八点整，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林雾带着一身冷意站在门口偷看。
“舍得回来了？”
周昱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上的平板，却对她的举动了如指掌。
“你…吃饭了吗？”
那张无喜无悲的脸，叫林雾不确定这次对话的结局是好是坏。
“吃了。”周昱手指在屏幕上不断触碰。
“吃了什么啊？”林雾没话找话。
他终于抬头，精准无误地对上她的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空气。”
芳姨明天才回来，原本他打算带她们出去吃，可惜她们把他丢在了家里。
“我给你带了夜宵回来。还热着呢，要不吃一点？”
林雾彻底把门推开，露出手上提着的食物。
周昱看了一眼，都是他爱吃的。
“不了。”他却是拒绝，“没胃口了。”
林雾踩着拖鞋进来，“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行。妹妹跟宁宁都睡了，你要是有兴致的话，我陪你喝一杯怎么样？”
她主动提议。
倒是叫周昱有些惊讶，“把我灌醉，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