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感受到周昱的停顿,还以为他会留下,结果下一秒,他就拉着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迈步。
“你就这么恨我吗?”
周父对他持续的冷漠,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你妈还活着,应该不会愿意看见我们——”
“闭嘴。”周父的话刺激到了周昱,林雾看见他猩红着一双眼睛回头怒斥,“你没资格提她。”
周父完全软下了身段,“好,我不提。我们谈谈,哪怕只是五分钟,让我说两句话,好吗?”
对于这个被忽略长大的儿子,他多少还是有些亏欠的。
只是悔悟的太晚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挽回了。
不过认识这么久,林雾还是头一次见周父露出这种痛心疾首的神情,看得她的心情也跟着很沉重。
更不要说身为当事人的周昱。
他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十分激动。
林雾看他片刻,主动松开了被他握住的手,抬步上楼去了。
他没有叫住她,更没有跟上来,到底还是留下了。
至于他们之间到底交谈了什么,林雾就不得而知了。
她连婴儿房都没敢去,径直躲回了房间。
没错,是躲。
一天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一度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周恒临走之前,回头看她那一眼。
林雾感觉他的眼神冷得刺骨。
他该不会以为,是她在中间,出卖了他们的秘密吗?
一不小心,她就笑了出来。
只不过是被荒谬到了。
她还没有那么卑鄙。
但事到如今,不管她有没有做过,只要她站在周昱身边,都毫无疑问,成为了他们母子俩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不会让周昱好过,更不会叫她好过。
但她在觉得煎熬的同时,也是真心为周昱感到高兴。
他终于得到了该有的公平。
他很少抱怨那些不公,可那些事实却是无法抵赖的。
如果周母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感到欣慰。
周父跟周昱的谈话,并未持续很久。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他人就回来了。
林雾才刚整理好情绪。
他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直奔她的房间,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眸子还是泛红的。
林雾看在眼里,心也跟着像针扎一样疼。
她快步过去,直接拥住了他。
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没有讲。
显然,周昱需要的就是这份安静,他过了片刻抬手回抱她,说,“我们走吧。”
走?
林雾诧异又不解,“去哪儿?”
“回家。”周昱已经冷静下来了,声音都是平静的。
林雾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不确定地问,“回婚房吗?”
“对。”
他拥紧她,“愿意吗?”
婚房那边距离她工作的地方和林妍都很近,她早就想过要回去,只是苦于没办法跟周昱开口。
不想这个机会,竟然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为什么?”
相比自己愿不愿意,她还是更关心他这么做的理由。
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回去的意思,不会无缘无故就忽然改变主意的。
“因为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傀儡了。”
他的答案倒是也够直白,“我们回家,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那公司这边……”
林雾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在工作上一向有自己的主见,她不想,也不该过多插手。
“我会处理好的。”他的答案委婉又直白,“我们回去了,以后都在那边生活。”
“好。”
林雾沉默片刻,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能回去,她也是真的高兴。
没过多久周昱就休息了,罕见地从他脸上找到这样掩饰不住的疲累感。
林雾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直到他呼吸匀称,睡得沉稳,才轻手轻脚出去。
婴儿房内,林妍守着熟睡的周佑宁,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就朝门口看了过来。
看见是她,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吗?”
“是。”林雾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找个时间,把东西收拾一下。”
“去哪儿啊?”
林妍肉眼可见的慌了。
林雾想了一下说,“我让赵冉姐姐在外面租了房子,等年后,我们可能就要搬过去了。”
“不跟姐夫和宁宁住在一起了吗?”
林妍对这个决定瞠目结舌。
在妹妹面前,林雾可以暂时性的不戴面具,她苦笑了声,“或许我们要分开了。”
“为什么呀?”这声分开,听得林妍心惊肉跳。
明明他们这段时间这么恩爱。
为什么忽然就到了要分开的地步?
“是楼下那个人逼你的吗?”她立马想到这种可能。
林雾摇头,“不管他的事,是姐姐做错了事情。”
“可是你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分开呀?”她不懂,更不理解,“要不你跟姐夫主动承认错误,他对你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你的。”
“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林雾说,“不触及到底线的错误,可以被原谅,反之,概率就不大了。”
“可是你舍得跟他分开吗?”
林妍一下问到了林雾的痛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前的一切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一滴泪就在悄无声息间落了下来。
她当然不舍得。
这段时间,如果忽略掉周家的事,他们俩的相处日常,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自然,和谐。
是很多年过去,都值得林雾回忆的美好过往。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与其像周夫人一样被扫地出门,她宁愿走的体面一点。
所以当眼泪掉出眼眶,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舍不舍得,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不过你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姐姐都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抱住妹妹,也是不想让她瞧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可这一天迟早要来。
林妍懂事地没去追问太多,从婴儿房离开,就开始收拾行李。
林雾也简单地做了打包。
她们的举动,很快就让周父看出了异样。
他终于忍不住,正大光明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