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羊皮卷,八张血契卷得整整齐齐,拿细麻绳扎成一捆,双手捧着递到向秋冬面前。
“血契都在属下手里攥着,对门主绝对忠心。”
向秋冬低头看了看那捆血契,摆了摆手:“你的血契在我手上,你底下的人,你来管。”
仵能愣了一瞬:“门主,这…”
“血契你拿好就行。”
向秋冬从蕴灵戒里摸出八两碎银,搁在仵能面前的台阶上。
“这八两,给那八名弟子一人一两,当是入门的见面礼。”
仵能看着台阶上那八两碎银,嘴唇动了动。
“从今往后,立个规矩。”
向秋冬没给他推辞的工夫,接着说:“逍遥门弟子每拉入一名提交血契的新人,额外奖励一两银子。”
“逍遥门弟子每月固定发一两月银,由你统一发放。”
“而且,他们可以没有武力,但是人品必须好,每一个弟子都必须由你亲自审核通过。”
“等弟子数量再多些,找个时间…和大家以门主的身份正式见面。”
“门主…”仵能捧着那捆血契,又看着台阶上的银子,喉咙滚了两滚。
“属下替兄弟们谢过门主!”他忽然双膝一弯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行了,起来,别婆婆妈妈的。”
向秋冬弯腰把他扶起来,“明天陈司铎来了,你带几个人混在外围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仵能抹了把眼角,把血契揣回怀里,又弯腰把台阶上那八两碎银捡起来,一块一块数好,贴身收好。
“属下先回去把银子分了,明天一早就带人布到城主府和万宝阁周围。”
“去吧。”
仵能快步出了殿门,脚步声顺着甬道往上,渐渐远了。
向秋冬在殿里又站了片刻,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出了暗道,回到地面。
夜色浓重,巷子里静悄悄的。
他把黑袍脱下来叠好收进蕴灵戒,傩面揣回怀里,快步往城东走。
到家时已过了子时,推开院门,鸡栏里几只母鸡缩在窝里打盹,听见动静咕咕了两声。
他进屋把墙角暗格里那只木盒取出来,掀开盖子。
十株猫眼焚血草整整齐齐码在盒底,草尖圆珠上的竖瞳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逐株拿起来看了看,根茎扎得紧实,叶片没有折损,灵蕴饱满如初。
确认无误,把木盒盖好搁回暗格,吹灭蜡烛上炕歇了。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透,向秋冬就醒了。
翌日辰时,向秋冬换好黑袍,傩面往脸上一扣,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城西南四合院。
他前脚刚进院门,仵能后脚就跟进来了,脸色比平时紧了几分,压低嗓门:
“门主,属下打听到了,陈司铎这次来,带了六个人。”
“其中两个是淬骨境后期,剩下四个都是通脉巅峰。”
“他现在到哪了?”
“还没出紫陀城的传送阵,齐云那边已经安排人去城外接了。”
向秋冬点点头,在院里石凳上坐下来,把昨夜拟蕴推演后暴涨的灵蕴又压了压。
淬骨境巅峰的底子全收敛在丹田气旋团里,一丝不往外露。
陈司铎是炼腑境的武者,感知和云灵洁不相上下。
但凡露出一丁点淬骨境巅峰的气息,跟卫青牙的底子就对不上号,当场就得穿帮。
“你去阵眼那边盯着,齐云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回我。”
“是。”
仵能走后不到两刻钟,齐云派来的弟子就到了院门口,恭恭敬敬地把向秋冬引往阵眼。
暗道台阶盘旋向下,大殿里八根石柱上的鬼面油灯已经全部点亮,绿火幽幽,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齐云站在台阶下候着,见他进来快步迎上来。
压着嗓子道:“卫执事,陈司铎的马车已经到城门口了,最多一炷香就到。”
“慌什么。”
向秋冬扫了他一眼,“你把你的人管好,不该说的话一个字别往外蹦。”
“属下明白。”
齐云应下,又犹豫了一下,“卫执事,陈司铎这人…心眼极小,疑心又重。”
“他若问起您来万山城之后的事,您只答他问的,别多说。”
“这个不用你教。”向秋冬冷冷道。
一炷香后,暗道入口传来脚步声。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一袭深紫色长袍。
袍角绣着暗金鬼面纹,腰间挂着一串拇指大的骨珠,每一步落下,骨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面容清癯,颧骨高凸,眼窝深陷。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来,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般。
向秋冬在台阶上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
他如今顶着卫青牙的身份,是摄魂宗外门执事,陈司铎是司铎一级,高了一级,礼数上得做足。
齐云领着十几名弟子在台阶下跪了一片:“恭迎陈司铎!”
陈司铎没理齐云,径直上了台阶,走到向秋冬面前站定。
炼腑境的威压没有外放,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还是从陈司铎身上渗出来,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胸口。
向秋冬稳着心神,欠身道:“属下卫青牙,见过陈司铎。”
陈司铎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鹰隼眼在他傩面上停了一停:“面具摘了。”
向秋冬心里一紧,面上不露,抬手把傩面取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早在面具内侧贴了一层薄皮,照着卫青牙那枚身份牌上模糊的画像。
拿药膳坊的胶脂捏了个大概,不细看跟卫青牙有五六分像。
陈司铎凑近看了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瘦了些。”
“回司铎,万山城这边伙食一般,属下刚来不适应。”向秋冬把傩面重新扣上,语气恭敬而随意。
陈司铎没再追问,转身往青铜座走去。
落座之后,把骨珠串往扶手上一搭,目光扫过殿中:“大阵运转如何?”
“回司铎,五处阵法均已激活,四个辅阵每日从地脉中抽取微量灵蕴汇入阵眼,累积速度比预期还快了一成。”
向秋冬按齐云事先给的说辞一一作答。
“各阵值守怎么安排的?”
“每阵五人轮值,齐云亲自排的班,都是靠得住的老手。”
“阵眼呢?”
“属下和齐云轮流值守,齐云管白天,属下管夜里,确保阵眼十二个时辰不断人。”
陈司铎听着,手指头在骨珠上一下一下敲着,敲了七八下才停:“杜馆主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