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屋从蕴灵戒里翻出联络罗盘,注入灵蕴,发了条消息出去。
【万山分部,一个时辰后,所有弟子前往阵眼大殿集合,不得有误。】
墨绿色的光团浮了两息,很快回了过来,一条接一条。
【东阵值守弟子收到。】
【西阵值守弟子收到。】
【南阵值守弟子收到。】
【北阵值守弟子收到。】
向秋冬把罗盘收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
时间还够,先去武馆看看家里那两口人。
云起武馆的侧门半敞着,看门的弟子认得他,远远点头招呼。
向秋冬摆摆手,径直绕到后院生活区那道院墙外头,没进去,隔着墙头朝里望了一眼。
院子里何氏正蹲在井台边搓衣裳,木盆里堆着几件灰白武服,袖口搓得哗哗响。
声声坐在旁边石凳上拿针线练绣诀,左手捏布,右手拈针,手腕一翻一翻的。
“嫂子,声声。”
何氏抬头,见是他,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拿湿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冬儿?你怎么来了?事儿办完了?”
“还没,过来看看你们。”向秋冬扒着墙头,“住得惯不?”
“惯,咋不惯。”
何氏笑,“这屋子比城东那间还敞亮,被褥都是新晒的,一股子太阳味儿。”
“七月姑娘昨晚上还端了碗银耳羹过来,甜丝丝的,声声喝了两碗。”
声声也站起来跑到墙根底下,仰着脸看他。
拿手比划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都好。”向秋冬冲她笑了笑,“安心住着,我那边事办完就来接你们回家。”
何氏探头往墙头外头瞅了一眼:“你吃饭没有?”
“灶上还温着粥,我给你端一碗?”
“不用,吃过了。”向秋冬往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还有事。”
“那你当心点。”何氏扒着墙头又补了一句,“别逞强!”
“知道了。”
向秋冬转身往外走,路过小演武场时碰见周大壮,正拎着两只水桶往兵器架那边去。
周大壮见了他,脚步一顿,脸上挤出个憨厚的笑:“卫执事,我干完这些杂活儿,就往阵眼去。”
“嗯。”向秋冬点点头,“办点事,待会儿就走。”说着,脚步没停。
向秋冬出了武馆,在街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等到天色擦黑,才拐进一条僻静巷子,从蕴灵戒里取出黑袍套上。
傩面扣在脸上,兜帽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袍角翻卷。
他绕了半圈路,确认身后无人缀着,才摸到城西南那座四合院后头,按下墙角青砖,暗道入口无声滑开。
台阶盘旋向下三十三圈,一路到地。
大殿里已经聚了人。
齐云站在台阶下第一排,断掌抵在胸前。
身后乌泱泱站着百来号黑衣弟子,从台阶下一直排到殿门里头,暗绿色的油灯火苗把鬼面纹柱照得明明灭灭。
向秋冬踏上三十三级台阶,在青铜座前站定,转过身来。
百来双眼睛齐刷刷望上来。
“都到了。”向秋冬开口,嗓音压得又粗又哑。
“属下等听候卫执事差遣!”
齐云率先抱拳,身后百来号人齐声应喝,声浪撞在八根石柱上嗡嗡回响。
“明日一早,紫陀城陈司铎亲至万山城核查大阵进度。”
向秋冬没绕弯子,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我不管你们平日里各阵值守怎么轮换、怎么偷懒,明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各阵值守不得出任何纰漏,不得生事,不得与外城来客起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陈司铎的脾气你们比我清楚。”
“要是谁在那位面前露了怯、出了岔子,别怪我这个当执事的翻脸不认人。”
底下有人缩了缩脖子,几个内门弟子互相递了个眼色。
“还有,拍卖会明天开,城外人流大增,紫陀城、凤阳城那边来的客商、武者少说也有几百号。”向秋冬接着说。
“所有弟子低调行事,非必要不外出。”
“巡街的改成暗哨,别穿这身黑袍在外头晃。”
“谁要是管不住腿往外跑,撞到不该撞的人,就是死路一条。”
“属下明白!”底下齐声应喝。
“散了吧。”向秋冬抬手一挥。
百来号弟子鱼贯退去,台阶下很快空了大半。
齐云也拱了拱手,转身要走,向秋冬叫住他:“齐云,你留一下。”
齐云脚步一顿,回身站定。
等最后一名弟子出了殿门,向秋冬从青铜座上走下来。
他站在齐云面前,目光落在他断掌上:“陈司铎明天来了,大概率要亲自下阵查看,四阵辅阵的运转记录你都备好了?”
“备好了,各阵值守的签到簿、灵蕴灌注记录、阵法异常备注,全在这儿。”
齐云从袖中摸出一沓折好的麻纸递上来。
向秋冬接过来翻了翻,又递回去:“收好,明天陈司铎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嘴。”
“属下明白。”
“你手底下那个赵四,上次去真武送信那个,嘴严不严?”
齐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赵四嘴紧,属下特意挑过他。”
“好,明天让他跟在你身边,陈司铎万一问起杜馆主那边的事,让他应付。”
“是。”齐云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向秋冬和仵能两个人。
仵能一直站在台阶下最边上,等人都走干净了才快步上前,压着嗓子开口:“门主,属下这些天接触下来,发展了八名弟子。”
向秋冬眉梢一动:“说说。”
“都是通脉境的好手,两个通脉中期,六个前期。”仵能掰着指头数。
“出身穷苦,一个原先是城外佃户,被齐云的人拿血契逼进来的。“
“两个是流民,快饿死的时候被摄魂宗收进来当跑腿的。”
“剩下五个也是类似的路子,都是被齐云强拉进来,血契攥在别人手里,心里憋着气不敢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属下挨个试过,拿小荷的事探他们的口风。”
“有两个当场掉了眼泪,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被摄魂宗抓进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属下跟他们透了点底,说有人能替他们把血契拿回来,让他们重新做良民。”
“八个都愿意跟着门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