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早上】
赵桓叠被子。
被子是一床棉被,被面是蓝的,洗得发白。
他把被子抖开,铺平,两边对折,再对折。
折完他用手在被面上抹了两遍,把褶皱抹平。
折出来的被子是一个方块,四面齐。
他把被子搁在炕头,靠墙。
然后他把炕席扫了一遍。扫帚是草扎的,很短。他蹲着扫,一点一点往门口扫。
扫到门口,他停下来。
门口有一块土是松的。他用脚把它踩实。
踩完他站起来,看了看屋里。
屋里有炕、有一张矮桌、有一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方砚、一支笔、一叠纸。
纸是裁好的,一寸宽,两寸长,摞成一小垛。
他坐下来,把笔拿起来,在砚里蘸了蘸。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搁在一边。
他又拿一张,又写。
写的还是那个字。
他一连写了七张。
七张纸摊在桌上,一个字,写了七遍。
第七遍跟上头六遍不一样——最后一笔甩得长了一点。
他看着那七张纸。
“今天的手,”他说,“不对。”
他把那七张纸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在一起,走到炕边。
炕边有一只木匣。他打开匣子,把七张纸放进去。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纸了,都是一样的。
他合上匣子。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上午】
赵桓走到城墙下。
他走得很慢。他的一只脚在那一年伤过,走路的时候总拖着一点。
墙上有痕。痕一道挨着一道,从下往上排。
他站在墙下,抬头看。
最上头那道是新的,白碴还新。
“今年这道,”有人在他背后说,“是上个月刻的。”
赵桓没有回头。
“刻痕的人呢。”
“在城门那边。”
赵桓看着墙。
“去年这道,”他说,“是哪一道。”
“从上头数第二道。”
赵桓的手抬起来,指着第二道。
“这道。”
“这道。”
“这两道之间,”赵桓说,“隔了一年。”
“隔了一年。”
“一年里,”他说,“这道墙沒长。”
背后那个人没有答。
赵桓把手放下来。
“墙是石头,石头不长。”他说,“可人在这儿站着,人就长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你叫什么。”
“李成。”
“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墙。”
“看墙做什么。”
“数。”
赵桓看着他。
“数得清吗。”
“数不清。”
“数不清还数。”
李成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数着数着,”他说,“就知道自己在这儿几年了。”
赵桓点了一下头。
他拖着那只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中午】
赵桓在桌前坐着。
桌上有纸,有笔。
他铺了一张大纸。
他在纸上写了一横。
横写完,他在横下头写了一竖。
他把笔搁下,看这个字。
一个字,两笔。
他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这一次他写的是“南”。
“南”字写完,他看了很久。
“南”字的上头是一横,底下是一个框,框里有一竖。
他看着那个框。
“这个框,”他说,“是关人的。”
他把那张纸对折,又对折。
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下午】
徽宗在案前坐着。
赵桓进来。
“父皇。”
“坐。”
赵桓在凳子上坐下。
父子两个人,一个在案前,一个在案边。
“你今天写的什么字。”赵桓说。
“没写。”
“我写了。”
“写的什么。”
“南。”
徽宗把笔转了一下。
“这个字不好写。”他说。
“怎么不好写。”
“框要匀。”徽宗说,“框匀了,里头那一竖才立得住。框不匀,那一竖就是斜的。”
赵桓没有说话。
“你写给我看。”
赵桓从袖子里把那个小方块拿出来,摊开。
徽宗看着那个“南”字。
看了很久。
“你这个框,”他说,“左边窄,右边宽。”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写。”
“我写的时候,”赵桓说,“手就那样。”
徽宗把那张纸推回去。
“你的手,”他说,“是那时候伤的。”
“是。”
“伤在哪儿。”
“右肩。”赵桓说,“从马上掉下来,肩胛骨断过。”
“断过以后,”徽宗说,“写字就只能写到这儿了。”
“写到这儿。”
徽宗把自己案上的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什么都没有。
“你写。”
赵桓拿起笔。
他蘸了墨,写道——“北”。
写完他把笔搁下。
徽宗看那个字。
字很大。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一笔虚了。
“你写大字,”徽宗说,“写到一半就要停。”
“是。”
“那就写小字。”
徽宗把笔拿起来,在一张一寸宽的纸上,写了五个字。
五个字写得极小,一笔不漏。
“你看。”他说,“小字不用肩。”
赵桓看着那五个字。
“你写得比我好。”
“我写得比我好。”徽宗说,“这句话你别说。”
赵桓把那张小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父皇。”
“嗯。”
“你那些大字,”赵桓说,“烧了没有。”
徽宗没有答。
他把笔搁下,把笔筒转了个方向,让口朝里。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傍晚】
赵桓站在井边。
井口的板盖着,三块石头压着。
他看着那三块石头。
有一个兵走过来。
“官家。”
“别叫官家。”
“那叫什么。”
“叫赵桓。”
那个兵站住。
“你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了。”
“我知道。”
“看什么。”
赵桓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石头的顺序。”他说,“是先两边,后中间。”
“是。”
“谁定的。”
“不知道。”
“这口井,”赵桓说,“封了多少年了。”
“说是三十年。”
赵桓看着井口。
“三十年,”他说,“一口井封着,上头的石头还要讲顺序。”
那个兵看着他。
“石头压错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赵桓说,“井还是井。”
“那为什么要讲顺序。”
赵桓没有答。
他蹲下去,看那三块石头。
石头上有苔,干的。
“这三块石头,”他说,“有人碰过。”
“天天有人碰。”那个兵说,“投药的。”
“投药的碰的时候,”赵桓说,“是不是按这个顺序摆回去。”
那个兵想了一下。
“是。”
“所以他记得顺序。”赵桓说,“一个投药的,记得住三块石头的顺序。”
他站起来。
“这个城里,”他说,“人人都记得一些不该记的事。”
他拖着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傍晚】
赵桓在邢氏屋门口站着。
“嫂子。”
“进来。”
赵桓进去,在门口站着没有坐。
邢氏在灯下补衣服。
“你补的是谁的。”赵桓说。
“旧衣裳。”
“谁的旧衣裳。”
邢氏没有答。
“我猜得到。”赵桓说。
邢氏把针扎下去。
“你猜到了,也别说。”
赵桓站着,看她的手。
“嫂子。”
“嗯。”
“你补了这么多年,”他说,“他要是接了别人呢。”
邢氏的针停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她说。
“你不气。”
“气。”邢氏说,“气也不顶事。”
她把针抽出来。
“我补这件衣裳,”她说,“不是给他补的。”
“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补的。”邢氏说,“手上有事做,夜里就不想别的。”
赵桓看着她。
“嫂子,”他说,“你比我强。”
“我不强。”
“你手上有事做。”赵桓说,“我手上没有。”
他转身走了。
邢氏把针扎下去。
灯芯短了,她把灯芯挑了一下。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中午】
院里还有一个人,姓赵,是赵桓的远房叔叔。
这个人瘦,脸是黄的。他蹲在墙根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赵桓走过去。
“叔。”
那个人抬起头。
“你在画什么。”
“画房子。”那个人说,“我们家的老宅。”
赵桓蹲下去看。
地上画了一个院子的样子:大门、影壁、两进屋子。
“这是哪儿。”
“汝州。”那个人说,“我小时候住的。”
“你几岁离的。”
“七岁。”
赵桓看着地上那个院子。
“你画了多少年了。”
“从进来就画。”那个人说,“画了十年。”
“十年,”赵桓说,“你还能记住。”
“记不住。”那个人说,“我记不住门在哪儿。”
他用树枝把大门那里又描了一遍。
“我每天描一遍,”他说,“描一遍,就记住一天。”
赵桓站起来。
“你描吧。”
他往回走。
“官家。”那个人在背后叫他。
赵桓停下。
“你别忘了。”那个人说,“你是官家。”
“我不是了。”
“你是。”那个人说,“你要是不是,我们都不是了。”
赵桓站着。
“你画你的房子。”他说,“我记我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口 · 傍晚】
纥石烈长生在城门洞里。
赵桓走过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今天又要问数。”
“不问数。”赵桓说,“我问门。”
“门。”
“这道门,”赵桓说,“一天开几回。”
“早晚各一回。”纥石烈长生说,“送水送柴,樵采出去。”
“出去的人,几个。”
“三四十个。”
“回来呢。”
“回来对数。”
“对不上呢。”
“对上对不上,”纥石烈长生说,“我都要数。”
赵桓看着那道门。
“你数了几年。”
“九年。”
“九年,”赵桓说,“你数过多少人。”
纥石烈长生没有答。
“你数的这些人,”赵桓说,“有走的吗。”
“走的没数。”
“为什么没数。”
“走的不进这道门。”纥石烈长生说,“走的人,走的是别的路。”
赵桓看着他。
“什么路。”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官家。”
“叫赵桓。”
“赵桓。”纥石烈长生说,“你别问路。”
“为什么。”
“你问了,”纥石烈长生说,“我就要答。我答了,就要出事。”
赵桓站在门洞里。
“那我们两个,”他说,“都别提这句话。”
“都别提。”
两个人站在门洞里,看外头的天。
天是灰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下午】
赵桓把炕边那只木匣拖出来。
匣子里是一摞纸。
纸是一样大小的,裁得齐。
他把纸一张一张拿出来,摊在席子上。
一张,两张,三张……
每张上头都写着一个字。
一个“南”字。
他数到第七张,停住。
第七张的最后一笔甩得很长,拖出了纸边。
“今天的手不对。”他说。
他把七张纸按次序排好。
排完,他从纸匣的最底下抽出一张空的。
他把那张空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蘸了墨。
他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北”。
写到最后一笔,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笔虚了,像断了的。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口看。
光透过纸,正面的“南”从纸背后显出来,反的。
他把两个面并在一处看。
“一个南,一个北。”他说。
他把那张纸搁下。
“两个都写不好。”
他把七张“南”重新收进匣子,一张一张放,放一张压一下。
收到最后一张,他把那张写了“北”的搁在最上头。
匣子推进炕边。
他坐着,看那只匣子。
“这两个字,”他说,“写好了,也用不上。”
他把手放在膝上。
“写不好的,也写不出去。”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傍晚】
赵桓到井边的时候,一个兵正在压石头。
那兵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摆在井台边上。
他把板挪开,往里看了一眼,又把板合上。
他把三块石头压回去。
先左边一块。
再右边一块。
最后中间一块。
赵桓站在三丈外,看着他压完。
“你搬石头的次序,”赵桓说,“跟他一样。”
那兵回过头。
“跟谁。”
“跟上一个投药的。”
那兵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投药的都这个次序。”他说,“小的在外,大的在中间。”
“为什么。”
“中间那块最大。”那兵说,“大的先压,两边压不住;两边先压,中间那块正好嵌进去。”
赵桓走到井边。
“你搬了几年了。”
“两年。”
“两年里,这个次序你换过没有。”
“没换过。”
赵桓伸出手,在中间那块石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是凉的。
“一个投药的,”他说,“记得住三块石头的次序。”
那兵没有说话。
赵桓把手收回来。
“这个城里的人,”他说,“记住的东西,都比该记住的多。”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中午】
院里来了一个小孩,七八岁,是南人巷的。
小孩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是干菜。
“官家。”
“谁叫你来的。”
“我妈。”
“她叫你送什么。”
“菜。”
小孩把篮子搁在地上。
赵桓蹲下去看。
干菜是萝卜缨子晒的,捆成一小把。
“你妈是谁。”
“我妈在绣房。”
赵桓看了那个小孩一会儿。
“你叫什么。”
“小三。”
“有小三,就有老大老二。”
“老大死了。”小三说,“老二在绣房。”
赵桓站起来。
“你会写字吗。”
“不会。”
赵桓从桌上拿了一张纸,一支笔。
“过来。”
小孩走过来。
赵桓把笔递给他。
小孩拿笔的样子不对,攥在拳头里。
“这么拿。”赵桓把他的手掰开,把笔搁在三个指头中间。
“写。”
“写什么。”
“写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你妈叫你什么。”
“叫我小三。”
赵桓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小三”。
“照这个写。”
小孩攥着笔,在纸上戳。
戳出来的字,是两团黑。
“重来。”
他又戳了一遍。
还是两团黑。
赵桓没有生气。
“你这样。”他把笔拿回来,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横。
“这一横,你写。”
小孩学着写了一横。
这一横是歪的,可它是一横。
“对了。”赵桓说。
小孩抬起头。
“官家。”
“嗯。”
“我明天还来。”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夜】
赵桓把炕边那只木匣搬到桌上。
他打开匣子。
匣子里的纸满了。
他把纸一摞一摞拿出来,摆在桌上。
一共九摞。
每一摞是一年的。
他把第一摞展开,数。
数完,他把纸合上。
“三百五十二张。”
他开始数第二摞。
数到一半,他停住。
“头一年不是天天写。”
他把第二摞搁下,继续数第三摞。
第三摞数完,第四摞,第五摞。
九摞数完,他在纸上记了一个数。
“三千零四十一。”
他看着这个数。
“九年,”他说,“我写了三千零四十一张。”
他把纸一摞一摞收回匣子。
“要是天天写,”他说,“该有三千二百八十五。”
他算了算。
“少二百四十四。”
他把匣子合上。
“少的那些,”他说,“是病的时候。”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只匣子。
“人一病,”他说,“字就写不成。”
他把手放在匣子上。
“这些字,”他说,“留着做什么。”
屋里没有答。
“留着,”他说,“等哪天有人来问。”
“问什么。”
“问我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我答不出来。”他说,“我就给他看匣子。”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望南坡下 · 傍晚】
城西有一道坡。坡不高,底下是一道沟。
赵桓站在坡下。
他往前走了三步。
坡上的土是松的。他的脚往下陷。
他退回来。
他换了个地方,再走。
这一次他走了五步。
第六步的时候,他那只伤过的脚滑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一棵树。
树是白桦,皮是白的。
他扶着树,站了一会儿。
“上不去。”他说。
坡上有人。是个采冰的,肩上搭着一根绳。
“官家。”
“别叫官家。”
“你上不上来。”
“不上。”
“上头看得见南边。”
赵桓看着坡上那个人。
“看得见多远的南边。”
“看得见林子。”那个人说,“林子往南,就是江。江那边,也是林子。”
“再往南呢。”
“再往南看不见。”那个人说,“眼睛到不了。”
赵桓站在坡下。
“眼睛到不了,”他说,“心里到得了。”
那个人从坡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官家,你要上去,我拉你。”
“不拉。”
“为什么。”
“拉上去的,”赵桓说,“不算上。”
那个人把树枝拄在地上。
“你叫什么。”
“石头。”
“石头,”赵桓说,“你上去了几次。”
“天天上去。”
“上去做什么。”
“看江。”
赵桓看着坡。
“你看江,”他说,“江是封的还是化的。”
“化的。”石头说,“今年化得早。”
“早多少。”
“往年这个时候,江还封着。”石头说,“今年江面上开了口子。”
赵桓抬起头,看坡顶。
坡顶的雪化了一半。
“化的那一半,”他说,“是朝阳的那半边。”
“是。”
赵桓看着那道坡。
“坡也是,”他说,“一半化,一半不化。”
他拖着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石头。”
“嗯。”
“你上去了,”赵桓说,“替我看一眼。”
“看什么。”
“看林子那头。”
“林子那头看不远。”
“看不远也看。”
石头站在坡下。
“官家,”他说,“你自己上去看,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
赵桓没有答。
他拖着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夜】
赵桓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那张写了“北”字的大纸。
“北”字的最后一笔虚了,像断了的。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写到这儿就断。”他说。
他把纸放下。
他从袖子里把那个小方块抽出来——写着“南”字的那张。
他把两张并排摆在桌上。
一个“南”,一个“北”。
南字的框,左窄右宽。北字的最后一笔,断了。
他看着这两个字。
“两个都写不好。”他说。
他把两张纸都收起来,塞进袖子。
“明天再写。”
【本章末 · 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深夜】
半夜。
赵桓站在城墙下。
没有人。
墙上的痕,在月光底下是黑的。
他从下往上,一道一道往上数。
数到上头,他的手在第二道和第一道之间停了一下。
“今年,”他说,“我在这城里第九年。”
他把手放下。
“第九年的痕,”他说,“在上头那道。”
他往南边看。
南边是黑的。
“朕要是走了,”他说,“这儿就没人了。”
风从墙上过来。
“朕不走。”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
“明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