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峥和慧明离开雾谷后,一路折向西北方向。
黑狗残月在前方带路,鼻尖贴着地面时而嗅探,时而竖耳倾听林中风吹草动。
秦峥和慧明紧随其后,星夜兼程赶路。赶路途中,二人话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碎闲谈,慧明好奇清水镇卤肉的做法,秦峥则问万佛寺的僧人是不是都像他这般不忌荤腥。
聊着聊着,话题便越聊越广。
慧明从中州一路云游而来,东奔西走,又北上游历,走过数州数十县,见过许多边陲武者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奇闻异事。
南疆蛊师的蛊虫能够寄生武者丹田,东海群岛的散修以鱼骨炼作兵器,北原萨满可以呼风唤雨,一桩桩说得绘声绘色。
“中州武者修炼到通脉巅峰之后,还有什么前路?”秦峥拨开挡路的荆棘,随口问道。
慧明掰着手指头说道:“路子不少,有专修肉身的,有凝练内力罡气的,也有不少旁门左道。万佛寺讲究以力证道,金刚功修炼到高深之处,一拳便可碎大山。”
“碎大山?吹牛吧。”秦峥挑眉。
“贫僧绝不吹牛。”慧明瞪起双眼,“中州先天高手并不少见,哪像这西北边陲,一个通脉境就已是一方强者。”
秦峥沉默片刻,心中波澜涌动。他一向自认天赋不俗,可听完这番话才知晓,外面天地广阔,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中州、南疆、东海、北原,武国之大,远不是眼前这一隅之地能够比拟。
“那你们西北,除去王家,还有什么强横势力?”慧明反过来问道。
“谈不上多厉害。”秦峥摇了摇头,“王家、韩家、陆家是当地顶尖豪强。真正执掌权柄的还是朝廷,只是斩妖卫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时候根本见不到。”
“斩妖卫……”慧明低声默念,若有所思,“我在路上听过,中州也有镇魔司。是朝廷专门镇压妖兽与邪修的机构?”
“没错。此地毗邻大荒山脉,时常有妖兽下山作乱,全靠斩妖卫镇守。”
一路边走边聊,二人越发投缘。
慧明虽是僧人,却毫无迂腐之气,性子直爽,杀伐果决;
秦峥性格沉稳,骨子里却藏着不服输的韧劲,行事雷厉风行,慧明十分欣赏。
仅仅一段山路跋涉,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次日下午,二人抵达药园外围。
寻到一处背风的岩洞歇息。
岩洞不深,勉强能容三五人盘坐,洞口被灌木半掩,很难被外人察觉。
慧明从储物手环取出干粮,几块硬馕饼配上两串风干肉,分一半递给秦峥。
秦峥也拿出离家前准备的卤肉和面饼,一人一僧一犬,就着山泉水草草吃了一顿。
饭后各自打坐调息。
慧明盘膝闭目,口中低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秦峥运转伏魔内力,恢复近日来的消耗。残月趴在洞口,耳朵不停转动,警戒四周山林动静。
夜幕降临,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
残月领路,两人借着沉沉夜色,向着山坳潜行。
翻过一道山梁,林间雾气渐浓,空气中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湿润药香,混杂着松脂与腐叶的气息,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这股药香之中,还裹挟着淡淡的天地元气波动。
慧明鼻子一动,咧嘴抬手指向前方:“到了。王家的药园,就藏在这片山坳之内。”
秦峥也察觉到了。
识海深处的本命灵树微微震颤,枝叶轻轻摇晃,汲取的草木精气更加精纯。
等到夜深人静,两人才摸到山坳外围。
慧明压低声音:“秦施主,前面就是药园。
上次我被人追杀,就是从侧边那条溪沟逃出去的,当时王家的护卫还跳出来拦截过我。”
秦峥蹲在巨石后方,拨开灌木向前眺望。
山坳入口筑有丈高石墙,墙上爬满藤蔓,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是人工修筑。
石墙正中是一道铁木大门,此刻半掩着,门口两名持刀护卫,腰牌铭刻王家徽记,月光下泛着冷光。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园内错落分布七八间石屋木楼。
有看守居住的屋子,有存放药材的库房,还有一栋两层小楼,看模样是管事与炼药之人的居所。
这座药园开辟时间不算久,规模却十分可观。
石屋四周是成片的药畦,用竹篱分隔开来,足足上百畦。
不少药畦上方搭着草棚,棚下灵光隐隐,都是王家精心培育的珍稀药材。
秦峥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跳。
赤叶草、壮骨花、黄精根还算寻常,可药田深处的几畦,五十年份的人参、百年首乌、半人高的紫芝,还有数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药,在暮色之中泛着淡淡莹光。
这些宝物,值多少银子?
不,普通钱财根本无法衡量,全是实打实的修行资源。
“好大的手笔。”秦峥低声说道。
慧明牙关紧咬,了解王家的恶行的他眼中凶光毕露:“这群狗贼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才攒下这么一座园子。”
秦峥扫视四周形势。石墙每隔二十步就有巡逻护卫,加上门口两人,一共七八人,大多是锻体修为,仅有两名通脉初期。
对付这些人不算难事,可药园深处的二层小楼灯火未熄,隐隐有高手气息盘踞,应当是管事坐镇于此。
“慧明师傅,你正面吸引护卫注意力,我绕后。”秦峥沉声吩咐,“记住,我们是来摧毁药园,不是单纯夺药的。”
慧明一愣:“不收药材了?”
“药材是次要。”秦峥眼底掠过寒意,“要把园子彻底毁掉,让王家痛彻心扉。当然,能收多少药材,便收多少。”
“明白!”
慧明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两人一犬从侧翼悄悄靠近。残月压低身形,贴着灌木潜行,纵身一跃翻过石墙。
秦峥与慧明紧随其后,借着药畦的阴影遮蔽身形。
巡逻护卫五人一队,提着灯笼从前方石径走过,火光摇曳,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残月伏在灌木丛中纹丝不动,秦峥一只手稳稳压住它的后颈,犬身肌肉绷如铁板,却半点声息不漏。
等人走远,灯笼光拐过墙角彻底消失,秦峥五指一松。
“上!”
残月如黑色箭矢弹射而出,瞬间扑倒末尾那名护卫,獠牙一口咬穿咽喉,颈椎断裂的脆响被手掌闷死在喉咙里。
秦峥早已换上砍山刀,身形如鬼魅掠至第二名护卫身侧,左手捂嘴,右手一刀自下而上扎穿胸口,拧身一扭——颈骨咔嚓碎裂,尸体软倒。
第三人刚回过头,残月已窜至其近前,一掌拍碎其头颅。
第四人拔刀欲呼,秦峥砍山刀已横抹其喉,血线迸现,人还未倒便已断气。
最后一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秦峥一步追上,刀柄砸碎后脑,补刀穿心。
前后不过两息,五具尸体横倒在药畦边缘。
秦峥识海微震——本命灵树悄然探出数缕白色根须,如活物般钻入尸体胸口,贪婪吞噬气血精元。
不过片刻,五具尸体皮肉干瘪塌陷,双眼深陷,竟已化作五具枯槁的干尸。
残月甩了甩嘴边血沫,竖耳望向药田深处。
秦峥起身,刀锋一甩,血珠溅落泥土,直奔珍稀灵药的畦地。
灵觉铺开十余丈方圆,他蹲下身,双手按进泥土,精神力悄然涌出,一股无形吸力笼罩住那株五十年人参。
泥土微微松动,整株灵药连根带土,无声无息被摄入识海灵田。
一株、两株、三株……
人参、首乌、紫芝,还有数种不知名奇药,尽数连根移植,毫发无损,识海之中的黑土灵田,也随之极速扩张。
另一边,慧明已经摸到小楼窗根之下。
侧耳倾听片刻,屋内传来沙哑的说话声,那人气息雄厚,至少是通脉后期修为。
慧明毫无惧色,飞起一脚,直接踹向木门。
“哐啷”一声,门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