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植从茶楼回来之后,并没有根据今天的内容做任何查访。
而是转头吩咐了玄羽,“去查查刑部最近有什么异动,但不要惊动旁人,先去一趟礼部,调了最近三个月内所有出入京城、持有官凭路引的宗室名单。”
他吩咐下去的第二天下午,玄羽就回来复命了。
他把一份抄录的名单放在裴植桌上,指了其中一个名字:“怀王,去年年底从封地回京述职,至今没有离京。”
怀王……
裴植手指在纸面上轻叩,怀王是先帝的幼弟,今上的叔叔,虽然辈分高,但年纪并不大,封地在南边,物产丰饶,手里养着几千私兵。
按祖制,藩王不能久留京城,可他去年年底回京述职之后,一拖再拖,一直没走。
朝廷里有人上过折子请他离京,但那些折子都石沉大海,今上不傻,只是叔父这个身份横在那儿,出于某种考虑,他才一直没有发作。
他盯着纸上的名册看了半晌,突然抬头问玄羽,“你认为,今上是个怎样的人?”
玄羽拱手,谨慎道:“算无遗策,多智近妖。”
“嗯。”他轻声应了,“我也这么想。”
……
那个雅间是三天前被人订的,用的是兵部的帖子,却没有留名。
隔壁坐的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恰好能透过板缝传过来,恰好让他听见每一个字。
这么机密的,几乎是和造反有关系的事,居然会在路边一家茶楼的雅间随便就说了。
除非,他们本来就打算让人听见。
是怀王真的蠢到满世界宣扬自己的造反计划,还是……今上希望他裴植能做些什么。
为什么?因为今上需要他去做一件事,但不能留下明面上的旨意。
如果事成了,是大理寺办案得力;如果事败了,今上可以说不曾授意过任何事。
这是一个试探。
还有——谢明洲的马蹄铁。
裴植不喜欢谢明洲,不喜欢他鲁莽的个性,不喜欢他露出的抢夺之意,但还是举手之劳的救了他一命,毕竟他要是死了,谢家当真会乱。
虽然这个蠢货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反应过来了。
裴植想了很久,然后把茶壶里剩的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推门出去。
他要去找闻昭。
闻昭听不懂朝堂上的事,没关系,能听懂他救了谢明洲就行了。
他到的时候,闻昭正在值房里翻卷宗,近日她就爱干这事,把卷宗当话本子看。
毕竟话本子都是编的,话本子里的内容可是货真价实。
裴植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茶楼的事说了。
闻昭听完直接傻了,“谢明洲找了你?”
裴植颔首,很大方的说:“我不介意的,我也没在意他的出现,左右你是聪明人,总不至于被这么个陌生人左右了去。”
闻昭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裴植说:“我觉得那些话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闻昭想了几息,说:“你的意思是,今上在借你的耳朵。”
裴植颔首。
闻昭又说:“如果是今上授意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怀王一个人的事,今上不动手,是因为没有拿到明面上的把柄,或者是因为时机未到,他想让你去拿那个把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半开的窗子推开了一些。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前的潮气。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轻声说:“朝堂之事我不懂,亦插不上嘴,但我从你所言,感觉偷听到的东西,是陛下安排的。而谢明洲的马蹄铁……却真是怀王所为。”
理由很简单,陛下没必要杀谢明洲,毕竟这人连个官职都没有。
但怀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