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撤手啊!”
凌霄宝殿的残垣断壁下,仙官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昊宸耳膜剧痛,整个人陷在一滩腥臭黏稠的黑血里。
上一息,他还在仰天狂笑。
可顺着因果线吸入体内的那团温热纯阳生机,就在命盘逆转的刹那,当场爆裂成世间至阴至浊的万载尸毒!
“顾星河……你敢阴朕!”
昊宸面皮狂抖,眼珠几乎被暴涨的魔气顶出眼眶。
纯阳金身由内而外寸寸崩裂,腥绿色的脓泡在血肉间接连炸开。
那些被他强行纳为己用的生机,顷刻化作千百万根极寒冰刺,在经脉百骸间无死角横冲直撞。
他想斩断与归墟之钥的联系。
可那两根透明的因果细丝,早已如跗骨之蛆紧紧勒进神核,任凭神血如注,根本扯不开分毫!
“救驾……快替朕斩了这因果!”
昊宸踉跄着爬向破碎的御座,断臂裂口处疯长出大团肉瘤。
纯阳神光被魔煞蚕食殆尽,他的骨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异响,几根森白骨刺顶破锦袍,帝冠翻滚在地。
堂堂神界之主,转眼间便异化成了一头畸形可怖的魔傀。
阶下残存的仙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缩去,没一个敢靠近半步。
……
西海海底,翻江倒海,地裂天崩。
那尊五千丈古魔的尖利狂笑,同样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它贪婪撕咬吞下的“神帝精血”,刚落入腹腔,便猛烈炸开成亿万道破邪诛魔的紫霄天雷!
轰!轰!轰!
雷火在它脏腑深处悍然引爆。
九颗狰狞魔颅接连炸成漫天血雾,腥臭黑血倾盆倒灌,将残存的海水蒸发成滚滚白汽。
“神庭雷法……怎会顺着命线倒灌进来的?!”
古魔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反噬的极道神威将庞大魔躯凌空撕烂。
狂暴的煞气余波掀起万丈海啸,整座葬魔渊被彻底推平成深渊,海底地脉直接蒸发成虚无。
九天之上,魔傀断气。
西海渊底,魔核碎灭。
两尊纵横各界的巅峰巨头,在同一瞬被对方的看家本领生生撑爆,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顾星河识海中连珠炮般响起。
【因果逆转成功,目标神帝昊宸、太古古魔彻底湮灭!】
【因果结算中……获得天机因果点:五十万点!】
【获得精纯信仰灵液:三千滴!】
【检测到无主极道气运,触发被动截留……】
虚空微微一颤。
一缕拇指粗细的金芒劈开极北风雪,无声落入冰玉小辇之中。
那是一卷残破的金色绢帛,隐有五爪金龙盘旋嘶鸣,透着沉凝霸道的古老帝气。
神庭气运金龙残卷!
顾星河探出一截前足按住绢帛,晶莹剔透的九幽天机蝉身泛起幽蓝光晕。
海量因果点与灵液在命池中化开,疯狂淬炼着他这具微小躯壳。
蝉翼表面的透明纹理之间,竟隐约浮现出一顶帝王冕旒的威严虚影。
“仙尊,天上……天上下血了!”
白素素伏在冰阶上,娇躯轻颤。
极北苍穹,飘起了粘稠腥红的血雨。
整座神荒大陆的天道发出低沉呜咽,神泣血雨顷刻席卷十荒天下。
万里之外的姜璃攥紧神袍,手心全是冷汗。
中州各方圣地中,多位沉睡万载的古老存在猛然被惊醒,推开棺椁望向猩红天幕,无不面色煞白。
“神帝气绝,古魔伏诛!”
“苍天泣血,这是大劫降世的征兆啊!”
“神庭要塌了,快封山,谁也不准出去!”
各大教派人人自危,凌霄宝殿废墟上的各路仙官更是拔刀相向,为抢夺大宝争红了眼。
天地大乱。
可谁又能想到,把神魔两方顶尖巨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不过是极寒冰窟里的一只残翅小虫。
“慌什么。”
冰玉小辇内传出顾星河平稳的语调:
“死两条恶犬罢了,天塌不下来。”
老毒物抹了一把额前渗出的黏液,赶忙弯腰谄笑:
“仙尊算尽天机,弹指间就叫神魔灰飞烟灭,老奴当真五体投地!”
话音未落,九天深处猛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神帝与古魔双双暴毙,血肉祭祀断绝,天地大道的修复规则全面爆发。
虚空尽头,那道被强行掰开三尺的青铜古门疯狂震荡。
天道规则凝成粗壮锁链,拽着两扇万丈巨门强行合拢。
门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吼——!”
门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魔吼。
惨白巨眸隔界狠盯着人界大地,写满了不甘与贪念。
轰隆!
一只生满脓包吸盘的幽暗魔爪蛮横扯破界壁,迎风暴涨数万丈,狠抠住了青铜古门的门沿!
它想凭一身蛮力,卡住大门!
整片天幕被魔爪撕得吱呀作响。
粘稠得近乎实质的归墟死气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化作滔天瀑布砸落凡间。
极北冰原接连坍塌,万载雪峰寸寸爆碎。
白素素喉咙一甜,仰头喷出一小口逆血,体内的归墟封门骨剧烈震颤。
“仙尊,那鬼东西……它要硬挤过来了!”
老毒物吓得缩成一团,浑身毒囊剧烈收缩:
“那股气味……绝不是咱们这界的东西!”
顾星河复眼微转,身形飘然悬在半空。
“贪心不足。”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前足微动:
“这道门,可不是这么看的。”
因感应到外域存在的非法越界,整座神荒大陆的界壁禁制悍然暴动!
虚空之中演化出亿万道天地杀道天刀,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削向那只外来巨爪。
两界本源更是化作两只无形巨力,推着青铜巨门往死里撞击。
魔爪上的死肉被天刀大片剔除,露出惨白坚硬的惨白魔骨。
巨门缓缓闭合,将那粗壮的骨节挤压得噼啪爆响。
“给吾……开!”
门后传来一道沙哑的意念轰鸣,震得整座大陆无数修士双耳溢血。
魔爪紧紧扣住门槛,黑血宛若狂暴雨幕般泼向凡间。
神荒天道彻底暴怒。
天地规则凝成一柄斩破苍穹的金色天刀,携整方大世界的界壁重压,迎头斩下!
咔嚓——!
一道清脆至极的断裂声响彻三界。
青铜古门借两界合力之势,严丝合缝地重重扣死!
门关上了。
虚空中爆开一朵遮天蔽日的黑色蘑菇云。
那只横跨数万丈的幽暗魔爪,被青铜巨门当场平整切断!
门后只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哼,整座青铜古门便伴着哗啦作响的法则锁链,彻底隐入空间乱流,不见了踪迹。
风暴渐熄。
悬于天际的惨白巨眸隐去,血雨收歇。
唯有那截百丈长的巨大断爪,自九天云霄直挺挺坠落下来。
断爪通体墨色,缭绕着浓郁至极的归墟死气,沿途将虚空烫出一片片黑焦轨迹。
轰!
它像一颗灭世彗星,裹挟着滚滚黑焰,狠狠砸在了神荒大陆的心腹之地。
大地轰鸣。
在地平线尽头,狂暴的黑烟冲霄而起,将万里天幕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谷。
天机殿内,重归寂静。
白素素半跪在冰阶上,胸口起伏不定:
“仙尊……那断爪落在了中州和北陆交界的葬神岭……”
蟾九渊艰难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那可是门外大凶的血肉,换做寻常修士,沾着丁点怕是连魂魄都要化成水……”
顾星河轻巧落回小辇,气定神闲地理了理双翅。
“祸兮福所倚。”
顾星河语气不见半点波澜,前足在案上轻轻一扣:
“知会姜璃,刑罚堂整军备战。”
“各路妖皇神王,很快就要顺着这股血腥味围上来了。”
白素素神色一振,眸光泛亮:
“仙尊是打算……让咱们的人去夺?”
顾星河复眼中倒映着远方未散的浓烟,并未直言。
“钓大鱼,总得有饵。”
“去把裂天叫来。”
顾星河收拢蝉翼,平淡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
“告诉他,他的魔虎霸体,就差最后这一味药引了。”
白素素肃然领命,躬身快步退下。
老毒物老老实实缩着脖颈守在下首,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顾星河心神沉入识海,八卦盘急促转动,一道崭新的谶语,正自血芒中缓缓凝聚成型。
断爪砸落处,煞气滔天,引动十方动荡。
一场比神魔相争更加凶险的杀局,已然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