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此时还有六七百活人。
这一站,他们以为难点就是恶心的河水。
这其实倒也没什么,毕竟在列车上度过了快一周时间,该臭的已经臭了,该馊的也早就馊了。
这些幸存者们一路走到河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离河越近,那股骚臭味儿愈发明显,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粪坑。
尤其是那河水红褐浑浊,水面上还飘着各种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垃圾,还有几截似乎是胳膊大腿的玩意翻在河水里。
一股浓郁的铁锈腥气混着酸臭味往鼻腔里钻,哪怕早习惯了各种恶劣场面的乘客,也忍不住捂着嘴弯下腰干呕。
“这水下去后不会得病吧?”有人皱着眉嘀咕。
也有人苦中作乐:“来都来了。”
没给众人太多时间适应,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没入隧道之中。
有眼尖的,看到河对岸似乎也有隧道,猜测列车会从那边出来。
“你说,咱们从隧道里走过去怎么样?”
可还没等他行动,那隧道深处就传来了拖拽的声响。
哗啦哗啦
像是无数重物在水泥地上拖行。
众人下意识看去。
就见黑压压的一片腐尸,从隧道里涌了出来。
那些腐尸个个皮肉腐烂外翻,白筋挂在发黑的骨头上,有的甚至半个胸腔都空了,内脏坠在外面晃荡,随着拖动蹭出一道混着脓水和黑血的污痕。河风卷着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儿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几乎要把人的肺给熏烂。
腐尸的数量多的吓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站台,一眼望不到头。
“跑啊!”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所有人转身往河里扑去,踩得淤泥啪叽作响,有人连滑带摔滚进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管它脏不脏的,保命要紧。
一进水里,众人心就沉了一半。
水比想象的深得多。
岸边还只到腰,往中间走几步,直接齐了胸口。
脚底下的淤泥更是诠释了什么叫踩屎感,一脚下去,咕叽、稀泞、胶黏,想把脚拔出来,都要费上很大力气。
腐尸在岸上时的速度并不算快。当第一波腐尸追到河边时,最慢的乘客也已经在河里走出了几十米。
但当这些腐尸扎进水里后,借着浮力,速度却比岸上快了一倍不止。
人群中段,一对情侣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去。
这对小情侣就是之前追着列车跑的猪头和燕子。
当然,他们真正的名字是林浩和苏晓。
苏晓身子单薄,个子不高,一开始离岸近时还好,等再往里走走,腥臭的河水几乎淹到了下巴,她呛了一口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下一软,差点整个人栽进水里。
林浩赶紧侧身架住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慢点,憋气,别往水里看。”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满嘴都是挥不去的腥臭味。
刚走几步,苏晓忽然低呼一声,身子往下一沉。
“我脚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林浩心里一紧,立刻憋住气,一头扎进浑浊的河水里。
水下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红褐色的浑汤。
他顺着苏晓的小腿往下摸,指尖摸到一团冰凉滑腻的东西,凭手感,似乎是一只腐烂的手掌。
林浩一顿猛抠,折腾了好半晌才硬生生扯开。
等他冒出头来,满脸都是脏水,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顺着下巴往下滴水。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
跑在最末尾的人,已经被追上来的腐尸按进了水里。
“快走!”林浩拉着苏晓,拼命往河中间挪。
越往中间,水流越急,冲击力越大。
苏晓被冷水泡得双腿发麻,每抬一步都像灌了铅,脚步越来越慢。
身后水里的拖拽声越来越近,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贴着水面飘过来。
苏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先走吧别管我了,这样咱俩都走不了。”
“胡说八道。”林浩直接微微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不行,水这么深,你背不动的”
“少废话,快点!”
说完,林浩身体下沉,口鼻全都没进水里。
苏晓知道再耽误下去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牙一咬扑上去趴到了林浩背上。林浩反手扣住她的腿弯,借着水流冲力稳了稳身子,咬着牙继续往河对岸迈。
苏晓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
她伸手擦掉他脸上顺着往下流的脏水,声音带着哭腔:“放我下来走一会儿吧。”
“马上就到岸了。”
身后,越来越多的惨叫接连响起,浑浊的红褐色河水被新鲜的血色染得愈发深红,咕嘟咕嘟的血泡不断从水面翻涌上来,带着腥甜的热气散开。
被腐尸拖下水的人连一声完整的呼喊都发不出,短短几秒就没了动静,只有几块碎布随着水流飘远。
林浩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后颈能清晰感觉到冰冷的水流正不断追着他的脚后跟,那些腐尸滑动的细碎摩擦声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每往前迈一步,淤泥都要拽着他的脚往下陷半寸。他的肺像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口呼吸都吸进满鼻腔的腥臭味,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两条腿早就酸得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劲儿撑着往前走。
终于前面已经能看见对岸的石阶了。
身后的腐尸只隔着几米的距离。
林浩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往石阶那边冲。
脚下忽然一实。
踩到了坚硬的台阶。
他连蹬带爬地往上走了几步,终于彻底离开了水面。
他腿一软,直接跪坐在石阶上,背上的苏晓也跟着滑了下来。
两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他们只是脱离了河水,并没有脱离危险,苏晓狼狈的爬起,拽着
林浩的胳膊往高处拖,声音发颤:“快起来走,它们爬上来了!”
林浩猛地抬头,顺着浑浊的水流往岸边看,就见腐尸已经近在咫尺。
周围不断有人冲上岸,跌跌撞撞地往列车方向跑。
哭喊声、干呕声响成一片。
苏晓扶着林浩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敞开的车门。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脏衣服贴着臭衣服,紧紧相拥。
又一次。
又一起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