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趴在温佑言腿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裤腿不放。
靳睢东被他那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毕竟温佑言身上那些伤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他抬手按了按舟舟的脑袋,语气软下来:“是爸爸没保护好妈妈,以后不会了。”
舟舟哼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转头又去看温佑言脚踝上的纱布。
刘医生走之前留了两管药膏和一卷新纱布,嘱咐每天换一次药。
温佑言靠在床头,脚踝被纱布包得厚实,手腕上破皮的地方也贴了敷料,脸上那道被艾娜打的痕迹已经消下去不少,只剩嘴角一点淡红。
温佑言拍了拍舟舟的后背,“妈妈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今晚跟妈妈睡。”舟舟立刻接话,满眼依赖地看着温佑言。
靳睢东直接说:“不行,妈妈受伤了,得好好休息。”
他得留下来照顾老婆。
舟舟却道:“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你这么小能照顾什么?我老婆我自己会照顾。”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让谁。
温佑言靠在床头,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了,都别争了。”
她拍了拍舟舟的后背,又看向靳睢东,“你去客房睡,舟舟也回自己房间,我一个人能行。”
“不行。”
靳睢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伤,脚踝蹭破点皮,手腕勒了两道印子,至于两个人守着我吗?”
“至于。”
靳睢东语气很笃定。
舟舟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
温佑言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如出一辙的倔脸,深吸了一口气:“靳睢东,你明天还要去公司,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撑?舟舟明天还要上学,你让他熬夜,第二天上课打瞌睡怎么办?”
靳睢东被她说得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舟舟一眼。
舟舟立刻挺直了小腰板:“我不困,我精神好得很。”
“你精神好什么好,瞅你眼底这黑眼圈。”
靳睢东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放缓了些,“你还小,照顾大人难免粗心,你想不想要妈妈快点好起来。”
“当然想了。”
靳睢东蹲下来跟他平视,低声道:“那就让爸爸留下来照顾妈妈,妈妈好得快,你年纪还小,可不能熬夜,否则会让妈妈担心。”
舟舟抿着唇,小眉头拧成一团,半天没说话。
他再傻也能听得出,他爸就是想跟妈妈待在一块。
舟舟低头想了片刻,到底还是被说动了。
他从床上滑下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仰头看着靳睢东,小脸绷得紧紧的:“那你晚上不许睡太死,妈妈要是疼了你要第一时间知道。”
“知道了。”
“妈妈喝水你要马上倒。”
“嗯。”
“妈妈上厕所你要扶着。”
“这个不用你操心。”
舟舟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检查,你要是没照顾好,我就换班。”
他叉着腰,满脸严肃地看向靳睢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靳睢东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明天让你检查。”
舟舟这才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卧室。
卧室门一合上,靳睢东转过身来,步子就轻快了。
他走到床边,把拖鞋一蹬,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
“你干什么?”温佑言一把按住被角。
“睡觉啊。”
“你睡沙发。”
靳睢东站在床边,手还搭在被子边缘,跟她对视了两秒,没动。
“沙发太短了,我腿伸不直。”
“那你睡客房。”
“客房床单你上周刚换的,傅姨说还没铺好。”
温佑言看着他,明知道他在胡扯,却一时没找着话堵回去。靳睢东趁她这愣神的工夫,手已经掀开被角了。
“我就在边上躺一下,不碰你脚踝。”
“靳睢东。”
“我腰上有旧伤,沙发那高度睡一宿,明天直不起来。”他说着,手下意识往腰侧按了一下,脸上表情倒没多夸张,就是眉头微微蹙着,语气放得很平,“你不让我上床,我只能睡地板了。”
温佑言的目光顺着他那只手落到腰侧。荒岛上那道刀伤缝了三十多针,后来在岛上养了个把月才长好,回来之后又赶上拳场那摊子事,他一天没正经歇过。
她没说话。
靳睢东也不催,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副“你说了算”的姿态,可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忍心吗”。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把被角松开了,偏过头去没看他。
靳睢东得了默许,动作利索得很,掀被子、脱拖鞋、侧身躺下,一气呵成。
他躺下来的时候特意离她远了点,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可躺稳了没两秒,胳膊就伸过去了,从她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绕到她腰侧,避开她手腕上贴了敷料的地方,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
温佑言被他圈进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就抱着,不干别的。”
“谁问你这个了。”
“那你问什么?”
温佑言不吭声了。
他胸口温热,心跳一声一声传过来,像是一阵阵撞在她的心口。
她靠在他胸膛上,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衣角。
“晚上要是疼就喊我。”
靳睢东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嗯。”
“哪里不舒服直接喊我起来知道吗。”
“知道了。”
“手腕纱布要是蹭掉了……”
“靳睢东。”温佑言打断他,“你再啰嗦一句就下去睡地板。”
靳睢东闭嘴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床头灯调得暗,只剩一圈暖黄的光晕落在枕边。
窗外风刮着玻璃,暖气片偶尔咕噜一声。
温佑言靠在他怀里,起初还怕碰到伤口,睡得不踏实,后来听着他心跳一声接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就松了劲儿,呼吸慢慢匀下去。
靳睢东等她睡熟了,才低头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淡红的印子上,拇指极轻地在她脸侧蹭了一下。
“晚安。”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着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