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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你当年还真够横的
“哟,”孙连城乐了,

“你当年还真够横的。”

“我那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

赵东来说,“他听完,脸色不太好看,最后冲我摆了摆手,说,行了东来,你别激动,

这一千万,你们局不要出了,我李达康来想办法。

他还说,他知道我的难处,不会让我难做。”

“这话听着,是真心松口了。”孙连城说。

“我当时也这么以为啊!”

赵东来的声音又提了起来,赶紧压了压,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去还跟局里班子的人说了,说这事儿过去了,

达康书记高抬贵手,咱们的钱保住了,那几天我睡觉都踏实。”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点轻松没了。

“可我哪儿想得到,他这‘想办法’,最后想到我头上来了。”赵东来说。

“怎么说?”孙连城问。

“过了些日子,具体多久我记不太真了,反正半把月总有。”

赵东来回忆着,眉头又拧了起来,

“大风厂那边,工人的安置费还是没着落,财政那两千万、光明区那一千五百万,七拼八凑,先堵了一阵,可缺口还在。

工人们不答应,又开始闹,说是要凑人进京。

那阵子正好赶上敏感的时候,上头三令五申,不许出进京的事,谁的地面上出了,谁负责。”

孙连城“嗯”了一声,他懂这个分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东来说,“李达康把我叫去了。

不是在会上,是单独叫的,办公室,就我们俩。

他也不跟我绕弯子,开门见山,说,东来,我答应你的事,我记着,

我也确实想了办法,可想来想去,别的口子实在凑不出来,

眼下工人要进京,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他说,还得你们局先顶上这一千万,先把这一关过去。”

“你没顶回去?”孙连城看着他。

“我怎么没顶?”

赵东来一脸的冤,“我当场就说了,我说达康书记,您不是答应不要我们出了吗?

他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以为能从别处调剂,现在调剂不动了。

我又把书面条子那话搬出来,他就不接这个茬,

反过来跟我讲D性、讲大局、讲ZZ,问我赵东来是不是D员,问我懂不懂什么叫下级服从上级,

说这是市委的决定,是压倒一切的任务,问我想不想担这个贻误战机、逼走群众的责任。”

他学着李达康当时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可脸上全是无奈。

“孙书记,您说,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怎么着?”赵东来摊着手。

“后来呢?”孙连城追问。

“后来,这钱就走了。”

赵东来说,“他倒也没让我白担,让维稳办那边走了个手续,名义上不叫摊派,叫‘临时拆借’,

说是先借我们公安局维稳费一千万,用于大风厂应急,等以后财政缓过来,再还我们。

纸上还盖了章子,留了凭据。

我寻思着,有这么个东西,又是他亲口答应的,总不至于赖账吧?这才让财务把钱打了。”

孙连城听到这里,眼睛眯了眯:“有借条?”

“有。”

赵东来点头,跟着苦笑起来,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这借条,后来跟张废纸也差不多。

钱打出去没多久,风声就过去了,工人也没进京。

我寻思着,该还我们钱了吧?我让人去问,今天推明天,这个月推下个月,

财政说没钱,维稳办说这事儿得找达康书记。

我想找李达康,他那阵子忙,又见不着几面。

就这么拖拖拉拉,拖到后来......”

他顿住了,一脸的晦气。

“拖到后来,达康书记下去了。”

赵东来说,“人一走,这账就更没人认了。

新来的书记,我去汇报,人家说,这是前任手里头的事,情况他不了解,市里财政也确实困难,让我再等等,从长计议。

这一‘从长计议’,就计议到今天,三年了,钱没见着一个子儿,借条在抽屉里头躺得都发黄了。”

赵东来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一摊,那股子窝火和无力,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孙书记,您给评评这个理。”

赵东来说,“我会上顶了,会后争了,借条也立了,我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

结果呢?钱让人拿走了,账让人赖了,我还落一身不是。

我手底下那么多民警,那么多维稳办的同志,看着我,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李达康倒好,一拍屁股走了,留下这么个烂账,全压我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欺负我赵东来没处说理去吗?”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孙连城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随即放下。

他看着赵东来,眼神里头有点复杂,有几分同情,有几分觉得好笑,还有几分掂量。

“东来啊,”

孙连城慢悠悠地开了口,“你这一肚子苦水,我听明白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窝火,李达康这一手,确实不地道,

答应了的事反悔,临走还留个烂账,不讲究。”

赵东来连连点头,像是终于遇着个讲理的。

“不过......”

孙连城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来,

“我这儿还有句话得问问你。”

赵东来见孙连城话里有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些。

“孙书记,您问。”

赵东来说,“我知无不言。”

“我问你啊。”

孙连城把保温杯往膝盖边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眯着,像是审案子似的看着赵东来,

“这事儿,你开始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了。”赵东来点头。

“会上,你顶了;会后,你又单独去找他,把道理讲了,把狠话也撂了,连辞职、要书面条子的话都说出口了。”

孙连城一桩一桩地数,

“李达康呢也当面答应了,说不要你们公安局出,不动你们的维稳经费,他自己想办法。

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一字不差。”赵东来说。

“那这就奇了怪了。”

孙连城一拍大腿,脸上那点笑里头全是探究,

“前头你那么硬,硬得跟块铁板似的,连乌纱帽都豁出去了;他李达康也让你顶得松了口、应了承。

怎么到了后来,绕了一圈,这钱你还是给了?”

他盯着赵东来的眼睛。

“这中间你是怎么就改了主意的?”

孙连城说,“按你开头那股劲头,他李达康就是再张嘴,你不也得接着顶吗?

怎么他第二次找你,你就软了?”

这几句话问得不轻,赵东来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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