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虽然他的语气仅仅是在感叹。

见她没接茬，周父又莫名其妙地叮嘱起来。

“照看好他吧，我能看的出来，他对你这个妻子，还是很用心的。有他在，你跟孩子就不愁一个安稳的将来。”

“我们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雾并不领情他这份莫名其妙的善意。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转性，多半是披着伪善的外衣，又在打额外的算盘。

可周昱却看见了她从周父房间出来的这一幕。

他踩着台阶走到她跟前，朝里面看了眼，又看了看她。

用眼神让她给一个解释。

“两败俱伤。”林雾总结说，“我们不欢而散了。”

他被她逗笑，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去了客厅。

林雾往他手里的空杯子倒了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说，“还有几个小时就到除夕了，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怎么成这样了？”

林雾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嗓子吸引。

还从来没见周昱上这么大的火。

她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不是很安心。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再耽误了。”

“变声而已，慢慢就好了。”

周昱满不在乎拉过她的手，左看看右瞧瞧。

林雾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猜测，“我胖了？”

他轻晃头。

林雾笑问，“我是不是瘦了？”

他却还是摇头。

不是胖也不是瘦，林雾纳闷，“那你在看什么？”

“丑了。”

他不按常理出牌。

林雾当即反问，“那你要不要趁机换一个？新年新气象，换个老婆说不定能帮你赶走霉运的。”

他再度闷笑出声，“估计你会杀了我吧？”

“我才没有那么离不开你。”林雾不假思索，“你想的可美。”

“可我离不开你。”他趁机把她抱住，拢在胸膛，“离了你，谁帮我出气。”

“合着我只能做坏人？”

林雾成功被他气到了，“我有那么尖酸刻薄吗？”

“有。”

他微微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不过我口味刁钻，偏爱你这款。”

讲真，抛掉感情不谈，娇滴滴的美娇娘不适合他。

像林雾这样敢说话的女人，才更适合他。

“您的夸赞就是与众不同。”林雾也是没想到他会连自己一起黑，“幸好周佑宁听不太懂你说什么，不然肯定会被你教坏。”

“我很坏吗？”他却是不自知一般。

“不坏。”林雾一本正经，“你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些心眼而已。”

“你不嫌弃就好。”

他拥紧她，林雾的鼻腔都是他的气息，眼前也是他的俊颜。

顺毛的周昱，比平时看起来柔软很多。

周恒上次来，摆明了故意借着周父威胁她。

虽然不知道这份温馨还能维持多久，可是林雾很珍惜眼前的一切。

甚至，情不自禁去吻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下，蜻蜓点水般。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肌肤相触的瞬间，周昱更是大为震惊。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立马瞪大，仿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林雾一样。

看得林雾这个当事人都忽然觉得面红耳赤。

觉得自己冒犯了他一样。

“占我便宜？”

事实上，他这张嘴，即便是这种时刻，也没有放过她。

林雾故意抬起下巴，“不能亲吗？”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以，”他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不过我要收费。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讨到福利。”

“这算什么福利？”

林雾倒是先忍不住笑了，“我还没嫌弃你身上有病毒。”

她肯主动亲近他，放在之前，要么别有用心，要么是白日做梦。

总之绝对不可能，但现在，却是无法抵赖的事实。

她在改变，周昱看得出来，更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不肯让她逃脱，低声问，“上楼吗？”

林雾哭笑不得，十分清楚他那点心思，拨浪鼓一样摇头。

好不容易才退烧，马上就是除夕了，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可很快林雾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根本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当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的时候，林雾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疯子一样。

“你还生着病呢。”

“发发汗，好得更快。”

他歪理一大堆，脚步也不肯停，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抱回了房间。

后来林雾才想明白，大约是他也觉得煎熬，所以才另辟蹊径，想到了这种方式消磨时间。

因为一觉醒来，就已经是转天的事了。

林雾一直记着周氏任命的事，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看了手机。

原本以为出现在头条版面上，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不想打开一看傻眼了，新闻除了贺岁以及一位娱乐明星发了祝福红包之外，平静的可怕。

周氏更换负责人的消息，完全找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到了时间，为什么没有公布？

林雾傻眼了，难道周父临时改变了主意？

会有这种可能吗？

“醒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昱已经洗好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林雾看他一脸平静，朝他晃了晃手机示意。

“怎么了？”

他显然没有去在意什么新闻，甚至说，压根没关注。

林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脑子一片空白，于是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没公布。”

他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她的重点，他处变不惊地走上前，“起来贴春联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最好是这样，否则简直不知道周父在搞什么把戏。

可周昱却是摇头，“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别可是了。”周昱打断了她的话，凑到床边，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长发，笑道，“赶紧起来吧。儿子和妹妹都来敲过两次门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雾在周昱的轻声细语中逐渐被安抚下来，那颗心落了地。

既然周父没公布，或许是有他的道理。

她无权改变，也就只有见招拆招。

好在周昱是真的没受影响。

简单地吃过早饭之后，就带着林妍去外面贴春联了。

林雾抱着周佑宁在一边看着，芳姨和月嫂都被放了假，如果忽略周父，倒好似一家四口。

“姐，你看歪了没？”

林妍激动地在外面大喊。

林雾后退两步对比了下，摇头。

周佑宁看见她的动作，也跟着模仿起来。

小模样滑稽得很。

把周昱都给逗笑了。

他隔着落地窗幼稚地做了一个鬼脸。

谁知道小家伙根本不怕，反而兴奋地在林雾怀里蹦跶起来。

不甘示弱一般。

林雾都快抱不住他了，林妍见状也跟着逗起他来。

小周同学更加人来疯，笑声充斥了整个客厅。

一墙之隔的周父正在喝药，听见这声笑，动作不禁跟着顿了下。

护工注意到他的反应，关心道，“怎么了？是烫到了吗？”

周父没回应，只是推开他的勺子，说，“我自己来。”

他接过那碗药，皱着眉心却一口不剩地喝光了，是这段时间以来，喝药最痛快的一次。

护工都惊讶了，“您今天心情不错？”

“今天是除夕。”

他把碗一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笑声，再看他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护工大着胆子提议，“要不我推您出去一起吧。”

周父想也不想就拒绝，“我最讨厌孩子。”

“但您也说了，今天是除夕。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吧？”

周父不以为意，“有什么不行？”

“平时没问题，但今天，还真是不太可以。”护工提醒，“芳姨放假了，今天我们不出去，您吃什么？”

周父一顿，明显是忘了这茬。

碰巧外面又是一阵周佑宁的笑声，护工劝道，“出去看看吧，我给您收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您口袋里的红包，既然准备好了，就应该送出去才对。否则就浪费了。”

“谁告诉你我是要送出去的？”

周父立马板起脸，“又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随便动我东西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护工没想到自己主动给他递台阶下，这人居然不领情。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对周父也算大概有了了解。

这人脾气古怪，看着很难伺候。

可也十分孤独。

只有他俩的时候，他很少主动跟他谈论什么。

哪怕他经常会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地跟他找话题，他都不太会接茬。

起先他以为是年纪大了，又生了那么重的一场病，体力跟不上，也不想说。

直到看见他一次又一次望眼欲穿地看着那道门。

仿佛一直希望有谁能来推开一样。

可是没有，很少有人来这里。

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他在这里，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可他却固执地留下。

哪怕周昱已经明确下了命令，不准他随意在家里走动。

他仍旧没有搬走的意思。

“没有就饿着，几顿不吃饿不死。”到最后，他也没有妥协，“反正这里的饭菜也不合我胃口。”

“那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护工说，“我去洗碗，顺便给您弄点吃的。”

“用不着。”

周父翻身躺下，一副被笑声吵到心烦意乱的样子。

如果说照顾老人，护工一定是专业的。

可要他做饭，特别是做一顿符合周父口味的饭，可真是把护工难倒了。

早晨周父没吃，临近中午，外面一阵一阵的香气飘来，不知道周父怎样，可护工却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正打算厚着脸皮出门去找点吃的，不想房间门就率先被敲响了。

周父比他先反应过来，立马就看向了门口。

“您在等谁？”

护工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这小老头还就是口是心非。

“你去看看是谁，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周父不苟言笑。

护工去开门，结果外面站着林妍。

“小妹妹，有事吗？”

护工弯下腰来，跟她视线平齐。

林妍半点也不怕生，端着手上的东西就大步走进了房间。

把饭菜往床头一撂，脆生生对周父说，“叔叔，吃点东西吧。”

“谁让你拿来的？”周父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吃。拿走吧。”

“是姐姐让我拿给你的。”林妍说，“你一整天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今天过节，更应该吃好一点。”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周父瞥了一眼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我不要。”

“一会儿有厨师来家里做年夜晚，到时候我会来叫你。”林妍也对护工说，“跟我们一起吃。”

“好啊。”

护工喜上眉梢，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晚饭的问题。

结果周父却是半点不领情，“要去你去。”

“一起去。”

林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完全是不容置喙的口气，“一个都不能缺席。”

活了这么多年，周父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霸道的小丫头，一点也不怕他。

“这也是你姐姐说的？”

他怒极反笑。

“不是。”林妍跟他四目相对，“但是今天是除夕，既然你是周佑宁的爷爷，出来吃一顿饭，不是很正常吗？”

“你说了不算。”周父直接泼了她一盆冷水，“如果我出去了。你一定会被罚。”

“那你就试试看吧。”

如果说林雾的态度，是平等。

那么林妍的态度，简直可以用盛气凌人来形容。

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厉害，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周父跟护工对视一眼，护工却是直接替他回应。

“试就试。我也赌你会被罚。”

林妍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那我们三个小时后见。”

说着，直接就走了。

门被不轻不重关上。

房间里周父跟护工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但周父并未把这茬放在心上。

有他的好儿子在，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林雾也不会去得罪周昱的。

他在护工的劝说下，勉强吃了几口东西，就准备休息了。

今天的确是除夕，可是外面的热闹跟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