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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0章 漳南议策
漳南,隋军大营。

李琚率十万大军抵达漳南时,李靖已率前锋在漳水南岸扎下营寨。

两军会合,旌旗相连,营帐绵延二十余里。

漳水两岸的芦苇荡被踩平了大半,烧饭的炊烟从早到晚不断,整条河谷都弥漫着烟火气。

李琚策马入营时,李靖已经在营门口等候。

他身后站着王逾、尉迟恭、沈光等将,甲胄在身,面色肃然。

“大丞相。”李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李琚翻身下马:“药师辛苦。武城、历亭两仗,打得干净利落。”

李靖摇头:“武城是尉迟恭硬啃下来的,历亭是沈光走的秘道。末将只是居中调度。”

李琚点点头,不再多问,大步向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中,李琚坐在主位,诸将分列两侧。

李百药上前一步:“窦建德收缩兵力,以长乐为核心,武邑、下博为两翼,形成三角防御。三城之间相距不过百余里,骑兵一日可达。我军若攻其一城,另两城必出兵袭扰侧翼,断我粮道。”

他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高鸡泊的位置。

“张青特的水师屯于高鸡泊水寨,封锁漳水。我军水军若不能扫清高鸡泊,粮船便无法北上。陆路运粮,路途遥远,耗费巨大。”

薛收接着上前,拱手道:“大丞相,窦建德此举,意图很明显——用三城犄角之势,拖住我军。他打的是消耗战,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他走到舆图前。

“但我军并非无隙可乘。窦建德兵力不足,武邑、下博二城分驻,每城不过五千人。两城与长乐相距百余里,看似互为犄角,实则各自为战。只要切断三城之间的联系,便可逐一击破。”

李琚微微点头,看向李靖。

“药师,你可有方略?”

李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速战速决。我军十万,窦建德不足两万。兵力悬殊,利在速战。拖得越久,粮草消耗越大,后方压力越重。”

他指着舆图,手指从漳南一路向北。

“末将提议,当兵分二路。主力先扫高鸡泊张青特水寨,扫清水道,然后兵临长乐城,围困窦建德。”

他的手指向西北方向一拐。

“第二路为偏师,北上取蓨县、皋城、武强,然后南下直取下博。下博一破,窦建德的归路便断了。夏军失去后路,军心必散。届时主力再强攻长乐,可一战而定。”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这个方略稳妥而周密,李靖不愧是名将之才。

李琚却沉默了。

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手指在高鸡泊和长乐之间来回移动。

诸将都看着他,等他拍板。

“方略大方向可行,但有一处要改。”

“此战无需死战。”李琚继续道,“切断夏军粮道,困住窦建德即可。”

李靖眉头微皱。

“大丞相,大军远征,利在速战。我军十万,每日粮草消耗惊人。若拖延日久,后勤一旦跟不上,全盘皆输。”

李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药师,后勤粮草之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李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丞相的意思是……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李琚重复了一遍,“窦建德兵力不足,粮草有限。长乐、武邑、下博三城,存粮加起来,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内,他要么突围,要么饿死。我军只需围住三城,断其粮道,静待其变。”

李靖沉吟片刻:“可窦建德不会坐以待毙。他若拼死突围,我军围城兵力也会受损。”

“所以偏师必须扫清北部威胁。”李琚看向李靖,“只要武邑和下博方向没有任何兵马支援长乐,窦建德就是瓮中之鳖。”

李靖沉默了。

他还在疑惑——李琚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十万大军,日耗粮草以千石计。

即便有水路运输,从洛阳、黎阳调粮北上,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李琚凭什么敢说“不用担心”?

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从李琚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笃定的东西。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李琚既然敢说这种话,必然是有准备有把握。

他担心后勤,所以才需要速战;如果没有后勤问题,那么围困窦建德就是上上之策。

李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李琚点头。

“李靖。”

“末将在。”

“你为偏师主帅,以奋锐营为主力,外加河北降军四千,再调拨八千辅兵予你,共两万兵马北上。”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扫清北部威胁。不能让武邑和下博方向,有任何兵马支援长乐。怎么打,是你的事,我不会干预。”

李靖抱拳,声如金石:“末将领命。”

“王逾。”

王逾出列。

“你率八千护漕水军,沿漳水进攻高鸡泊,扫清张青特水寨。水道理通,粮道便通。”

“末将领命。”

李琚最后扫视帐中诸将。

“其余各部,随我北上,直扑长乐。”

诸将齐声应喝,声震帐幕。

散帐之后,李靖独自留在舆图前,手指在高鸡泊的位置上反复摩挲。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李德謇端来热茶,他没有接。

“父亲,怎么了?”

李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李琚刚才那句话——“后勤粮草之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十万大军北上,从黎阳到漳南,陆路运粮要翻山越岭,水路运粮要经过高鸡泊。张青特的水师还在高鸡泊里守着,粮船怎么过?

除非——

李靖忽然抬起头,看向舆图上南面的一个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个粮仓符号,是馆陶仓。

馆陶仓的存粮,他清点过,一百二十万石。

够十万大军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可之后呢?

他想起李琚来漳南之前,曾在馆陶停了三天。

那三天里,李琚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安排,他一概不知。

他只记得,李琚从馆陶出发时,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神色。

“罢了。”李靖放下朱笔,终于接过亲兵手里的茶,“大丞相既然说了不用担心,那就不担心。”

他喝了一口茶,望向帐外。

夜色中,营火连天,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明日一早,他便要率两万兵马北上,扫清窦建德的北面羽翼。

他收回目光,在舆图上武邑和下博两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叉。

“传令,明日卯时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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