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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9章 月色伴良人,画地筑三隅
众人退出后,堂中安静下来。

李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阴丽华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她把铜盆放在他脚边,蹲下去,伸手去解他的靴带。

李琚愣了一下:“这种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好。”

阴丽华没抬头,手指利落地解开靴扣,将靴子从他脚上褪下来。

“那些粗汉哪做得这般细。”

她把他的脚按入热水中,水温刚好,烫得人一激灵,随即是说不出的松快。

李琚低头看她。

她蹲在地上,侧脸被灯光映着,鼻梁挺秀,睫毛很长。

按剑的手此刻正捧着他的脚,慢慢揉搓着脚心的硬茧,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洗完脚,阴丽华又端来一盆新水,绞了帕子,递给他擦脸。

李琚接过帕子,却先擦了擦她的手——她的手在冷水里浸过,指尖冰得发红。

阴丽华一愣,随即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李琚擦了脸和脖颈,她又绞了一张,替他解开衣带,将帕子按上他的胸口。

热水浸过的帕子带着滚烫的湿意,一点一点擦过肩胛、脊背、腰侧。

“你也把衣裳换了吧。”李琚按住她的手,“那身穿了一天了。”

阴丽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窄袖短襦,腰束革带,的确勒了一天。

她犹豫了一息,还是解开了革带。

劲装褪下,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片。

李琚接过帕子,替她擦了擦后颈的汗渍。

帕子擦过她的肩,她的背,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中衣,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而紧致,能感觉到那条从肩到腰的曲线,流畅而柔韧。

阴丽华的脊背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

灯被吹灭了。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将屋内照得灰蒙蒙一片。

两人躺在榻上,盖着同一条厚被。

李琚侧过身,将阴丽华搂入怀中。

她身上带着刚擦洗过的皂角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体香。

“这一路来,辛苦你了。”他的下颌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从洛阳到黎阳,从黎阳到馆陶。骑马、赶路、风餐露宿,你一个女子……”

阴丽华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能照顾郎君,是丽华的福分,何来辛苦?”

月光下,她的仰着脸,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格外分明——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丽华。”

“郎君。”

两人的嘴唇贴到了一起。

她的唇微凉,带着月光的清冷。

他含住她的下唇,慢慢暖热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吻很长。

长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那抹羞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沉静的欢喜。

李琚的手从她腰侧伸过去,顺着中衣的下摆探入。

掌心贴上她的腰侧,皮肤温热而光滑。

分割线

两人都汗湿透了,皮肤贴在一起,黏腻而温热。

李琚躺在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

阴丽华依偎在他怀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才把气匀过来。

她的脸红透了,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湿发贴在颊边。

他伸手,将她脸上的湿发拨开。

“睡吧。”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明天要赶路。”

阴丽华点了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催眠的鼓点。

她闭上眼,嘴角弯着极浅的弧度,慢慢沉入了梦乡。

信都郡,长乐城。

窦建德坐在行辕正堂,面前摆着两份急报。

“魏郡、武安、襄国三郡倒向朝廷。”宋正本道,“裴行俨的横击营四千骑兵,已兵分两路,一路压向平原,一路压向巨鹿。”

窦建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刘黑闼站在堂下,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

“河北士族——”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首鼠两端!墙头草!大王待他们不薄,漳南败了,一个个连屁都不敢放,就急着去捧李琚的臭脚!”

他越说越怒,指着北面的方向。

“平原、渤海、赵郡、恒山、博陵——这些郡,哪个没受过夏国的恩?哪个郡守不是大王亲手任命的?如今隋军一到,全缩着脖子装死!”

窦建德睁开眼,看着他。

“黑闼,坐下。”

刘黑闼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坐了回去。

宋正本上前一步。

“大王,眼下局势,能征召辅兵壮丁的,只有信都、河间二郡。其余各郡,不派兵来助纣为虐已是万幸。”

“李琚十万大军北上,兵锋正盛。我军能战之兵不足两万,正面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窦建德目光沉沉:“你的意思是——”

“收缩兵力,重点防御。”宋正本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三角,“武邑、下博、长乐,三城互为犄角。李琚兵虽多,但要同时攻三座重城,势必分兵。分则力弱,攻城能力大大削弱。”

刘黑闼皱眉:“分兵三城,岂不是把兵力摊薄了?”

宋正本摇头:“不是摊薄,是让李琚的十万大军使不上劲。他若攻武邑,下博和长乐可出兵袭其侧翼;他若攻下博,武邑和长乐同理;他若围长乐,武邑和下博便断其粮道。”

他顿了一下。

“三城之中,长乐为核心。只要长乐不破,武邑、下博便可支撑。李琚劳师远征,粮草后勤困难,利在速战。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窦建德沉吟良久。

“好。”他拍案定策,“就依宋先生之言。”

他站起来,扫视堂中诸将。

“刘黑闼。”

刘黑闼起身抱拳。

“你领五千精锐,守武邑。”

“范愿。”

一名面容刚毅的将领出列。

“你领五千精锐,守下博。”

“张青特。”

一名水军将领出列。

“你率水师封锁漳水高鸡泊水寨,阻止隋军水师北上。”

三人齐声领命。

“长乐,孤亲自镇守。收拢兵马粮草,加固城防。三城之间,昼夜联络不断。”

“李琚要打,就让他来打。孤倒要看看,他的十万大军,怎么啃下三座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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