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习惯于先选出一个龙头,然后所有人都会跟风追随。靳书言如果不趁现在想办法把梁淮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那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只会被挤压得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可能被彻底吞并。”
“就拿他起家的传媒公司来说。我还在港城的时候,靳书言是当之无愧的传媒大佬,手里几乎捏着整个港圈娱乐圈的所有宣发命脉。”
“所以,那个时候的闻明珠就是因为被靳书言捏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把柄,才会对他百般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当初,之所以能拿到闻明珠的儿子并非梁淮川亲生的关键信息,并最终在梁淮川的订婚典礼上当众揭穿一切,实现全盘反杀,背后……也是靳书言与我达成的合作。”
那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有力的盟友和精准的情报,而靳书言则需要借她的手给当时风头正盛的梁家一个警告。
“你想想,有了这样的前尘旧怨,梁淮川得了势之后,又怎么可能容得下靳书言这颗眼中钉?”
许意转回头,认真地看着裴明安抚他:“所以别担心。我能保证,在扳倒梁淮川这件事上,他是可信的。”
想到这里,许意眼神里有种洞悉人性的睿智通透。
“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有时候才是最稳固的捆绑。靳书言想要的东西,梁淮川不会给他,那么,他就只能找人合作,把那个东西硬抢过来。而现在,我就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裴明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跟随她多年,深知她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可以动摇。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做最后的挣扎:“那好吧……不过,小姐,真的不用通知宴总吗?他有权知道……”
“暂时不用。”许意摇了摇头,果断地打断了他。
脑海中闪过宴津燚那双因为失忆而显得有些迷茫,却依旧努力想要保护她的眼睛。
现在的他,正处在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严密监视下。
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甚至可能让他为了保护她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从而落入别人的圈套。
她宁愿自己走入黑暗,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也不愿让他本就沉重的肩膀上,再多添一份对她的担忧。
夜色渐深,霓虹初上。
就在许意驶向会所的路上时,宴津燚也在路上。
车后座,宴津燚的侧脸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前置会议,通过一番利益置换和巧妙的话术施压,终于从一个本该出席的人手里,搞到了今晚梁淮川饭局的出席资格。
而对于一个喜欢在背地里来阴招的对手,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车子在回别墅的路上绕了一圈。
宴津燚独自回到他和许意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下层,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
许意说这是可以预防和缓解市面上大多数迷药和致幻剂的效果的药。
是他当初找人研制出来送给她的。
宴津燚毫不犹豫地倒出两颗药丸,和水吞下。
药丸微苦,却让他焦躁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安宁。
做完这一切,宴津燚才重新坐上车,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稳。
很快,他就到了会所门口。
侍者殷勤地拉开车门。
宴津燚迈出长腿,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卓然。
他按照中间人的指引,绕向了更为隐蔽的贵宾专属通道。
可就在他即将走进通道入口时,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
风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动了不远处两个正从后门员工通道走出的服务生的衣角。
宴津燚最初只是因为那阵风,无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眼。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目光却骤然定格。
那两个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套裙,其中一个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那个女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黝黑。
但是……
她的身形轮廓,她走路时身体细微的摆动姿态,尤其是那包裹在深色制服裙下露出的那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怎么会那么熟悉?
荒谬至极的念头轰然在宴津燚脑海中炸开。
他一开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后门?
然而,这稍微细想之后……
男人的脸忍不住黑了。
踏上通往会所的地毯,宴津燚的脚步沉稳依旧,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那样一副……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海城那位声名赫赫的宴太太联系起来的打扮?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得不到解答。
难道她也收到了梁淮川今晚要在这里请客的消息?
她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是和自己一样,为了海湾的那个项目吗?
宴津燚思考的同时目光不住扫过前方。
越靠近包间,安保就越是森严。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分列在走廊两侧,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过路人。
整个顶层都弥漫着一种密不透风的紧张氛围,昭示着今晚这场饭局的绝对私密性。
这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牢笼,一旦踏进去,再想脱身就绝非易事。
宴津燚的心猛地一沉。
在踏入那个充满未知的包间之前,他必须先找到许意,问个清楚。
这种明显处处透着危险的场合,她一个人跑来冒险,简直是胡闹!
更让他心惊的是,连他都能凭借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和熟悉的步态认出她,那梁淮川呢?
那个对她怀着偏执妄念、觊觎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会不会也能一眼看穿她那并不算完美的伪装?
这个念头让宴津燚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于是,在距离包间门口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宴津燚突然停下了脚步。
引领他的中间人察觉到他的停顿,恭敬地回头询问:“宴总?”
“抱歉,我忘了打个电话给家里报备一下。”
宴津燚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一直都很淡然,“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