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杨勇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隐忧。
宋玉在他们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害怕......
他正想开口对张元涛再说些什么，哪知张元涛却是冲司机一摆手。
"小刘，掉头，回江城市府办，继续查。"
司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多问，打了方向盘。
杨勇却是一把抓住张元涛的胳膊，急声道：“秘书长，咱们刚从那里出来，你现在又回去干什么？”
张元涛低头看了一眼杨勇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有些不悦地说：“我说老杨，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杨勇见张元涛有些愠怒，只好悻悻地松开了手。
张元涛继续道：“我想了一下，觉得宋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说我们只查了秘书科和综合科两个科室，查出一个问题就急吼吼的去纪委上交材料，还有那么多科室没查呢，咱们这次是要直接面见省纪委胡书记，万一胡书记看在林岚的面子上，准备放那姓宋的小子一把怎么办？这一个证据我怕是立不住，所以，咱们还得接着查，最好能查出胡书记都保不住他的大问题......”
杨勇一听这话，不知为何，瞬间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另一边，市府办综合科大办公室内，宋玉正召集众人开会。
诺大的综合科办公室，此时乌泱泱挤了不下七八十号人。
众人把宋玉围在中间，听他讲话。
"同志们，他们很有可能杀个回马枪，这个概率不小。大家现在手里有什么疏漏的，赶紧去补，时间紧。如果到时候他们再来检查，别慌，遇事别慌。所有的事，最后照实说清楚就行，大家不用乱，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只需要把自己分管的那一摊做好，剩下的交给我。"
此时，王敏却正好从外面匆匆赶回来，一进门看见宋玉正在讲话，就站到了边上。
宋玉抬眼看见她，眉头一皱。
"林市长那边工作要紧，这边交给我，你跟着林市长去忙你的。"
王敏摇了摇头。
"林市长放心不下这边，特意让我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宋玉暗暗叹了口气，没再接话，转回头看向屋里众人。
"我接着刚才的话讲，尤其是综合科和秘书科的同志们，你们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但是你们要知道，咱们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接下来，还是要请秘书科和综合科的同志们再辛苦一下，去帮帮督察室，文电科，信息科的同志们，好不好?"
此言落下，众人齐声高喊：“好！”
一时间，众人摩拳擦掌。
然而就在综合科大办公室内气氛正热烈的时候，办公室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一个干部赶紧过去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撂下话筒看向宋玉。
"宋主任，保卫科打来电话说，省办公厅考评组的人，又回来了。"
屋里一下子炸开。
众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刚走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纪委反映吗？怎么这么快就折回来了？"
议论声还没落，楼道里已经响起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张元涛带着一行人上了楼，猛地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张元涛，甚至所有省厅考评组的干部们，显然也没料到这里聚了这么多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
宋玉当先迎上去，笑着说："哎哟，张副秘书长，您不是要去省纪委揭发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元涛先是看了宋玉一眼，然后回头扫了考评组一众干部一眼，突然冷笑一声。
"看到没有？还有人等不及要找死呢。"
说完他又转回头看向宋玉，阴阳怪气地说："宋主任提醒得对。我们这不才刚查完秘书科和综合科吗？你们市府办还有那么多科室没查呢，万一再查出点别的问题，我们跑一趟，到时候总不能为这点事再跑第二趟吧？"
宋玉抬头看了眼时间。
"张秘书长，要检查是您的权利，您查您的，不过我们就不奉陪了。"
他抬起手腕晃了晃。
"现在到饭点了。我们市府办的同志们辛苦了一上午，还没吃饭，肚子都饿得咕咕叫，我们得去吃饭了，你们请便。"
说着他转头对众人一摆手。
"大家都去吃饭。"
市府办的人闻言立刻应声。
张元涛怒极，抬手指着宋玉的鼻子。
"宋玉，你敢？我们是省办公厅考评组，负责此次年终考评，按照组织规定，你身为市府办负责人，有义务全程配合，按规定你必须全力配合我们考评！"
宋玉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说："您吓唬谁呢？我们什么时候不配合了？要拿什么台账、什么资料，我们立马去拿，哪样少了？只不过现在到饭点了，我们难道还不能吃饭？哪条规定让我们饿着肚子陪你们检查？你们倒好，出去吃了一顿，回来接着查我们，怎么？张副秘书长，这是想搞疲劳战术？"
宋玉最后一句话，把那个“副”字刻意咬的极重。
这话一出，考评组的人鼻子都差点气歪。
他们自己也是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宋玉不说还好，这一说，连带着他们心里那点委屈，一股脑都算到了张元涛头上。
跟着这样的领导办事，真是……
考评组内部，已经有人悄悄对张元涛生出了不满。
张元涛被噎得一句话没说出来。
宋玉转身带着众人就要往楼梯间走。
走到张元涛身边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回身道。
"哦，对了，张副秘书长。您要检查什么，随便，想查什么查什么，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我们市府办的公文可别弄乱了，市府办乃政府运转的中枢枢纽，上承决策、下连部门，要是少了什么重要文件......到时候，张副秘书长您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此话一出，张元涛脸色瞬间铁青，他手戟指着宋玉：“你......”
宋玉却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把话撂下之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径直出了大办公室。
不知是那个胆大的干部，在出门之后还发出了一声讥笑。
这一声讥笑，此刻在张元涛听来，是如此的刺耳。
短短片刻功夫，市府办综合科大办公室内，已经是空空荡荡，除了省厅考评组的干部，再无一人。
张元涛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了眼前的一把椅子。
杨勇无奈，只好上前将椅子扶起。
......
江城市政府食堂
王敏，张晴，陈彬和宋玉四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着饭。
王敏劝道：“宋书记，咱们赶紧吃完饭赶紧过去配合检查吧，闹大了也不好。”
宋玉却是夹了一筷子菜，淡淡一笑说：“我心里有数。”
半个多小时后，宋玉终于吃完了，带着市府办几个干部吃完饭，从食堂回来。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考评组的人都坐在屋里，一个个气哼哼的。
尽管如此，却也没人敢去乱翻台账、乱找资料，也不知是生宋玉的气，还是生张元涛的气。
宋玉先是打眼瞧了一圈那些文件柜，见柜子里面的文件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这才笑吟吟地带人抬脚走了进来。
张元涛压着一肚子火，看见宋玉进门，张口就问。
"我问你们，吃完了没有？一顿饭吃这么久？"
宋玉摊了摊手。
"久吗？我还没吃饱呢。"
张元涛脸一下子黑了。
杨勇见状急忙站起来，打圆场道："宋主任，市府办的同志们都用过餐了，那请问现在可以进行考评了吧？"
宋玉看了看时间，歉意地看向杨勇道。
"杨处长，非常抱歉，还得麻烦您再等一个多小时。现在到午休时间了，同志们累了一上午，得歇一歇。"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张元涛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来，指着宋玉的鼻子就骂。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还午睡？我告诉你，我们省厅下来检查，你们市府办只有配合的份。”
说着他又指着宋玉身后那些干部：“国家养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猪吗？！"
宋玉听他骂得难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上前一步，盯着张元涛的眼睛。
"张副秘书长，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有什么事你可以冲着我来，别牵扯别人，更不要出言不逊、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