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实这哪里是训钱江川。是借着训钱江川，一是给自己传递消息，丁家的情，钱家领了，二是提醒他，运作吕州市市委书记这种事情，两家长辈层面会对接，他们现在还年轻，级别也不够，要是传出去他们两个私下决定一个省委常委的归属，对他们将来的发展不是好事。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挂断岳父的电话，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嘴角还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笑意。岳父是政坛老前辈，退下来好几年了，不怎么过问地方上的事，眼光却毒得很。

之前他还在考量，把吕州的主导权拱手让给高育良，老人家会不会觉得他软弱、缺乏魄力。让他意外的是岳父在电话里大加赞赏，说他有封疆大吏的气度，懂平衡，知分权，不像前两年那么小家子气，知道抓大放小了。

一番夸奖，说得沙瑞金心里通体舒畅。上一次被岳父这么夸，还是他在下面当市长，硬生生压住市委书记的时候。

笑着笑着，他又慢慢收敛了笑容。岳父话里有话。最后说了句：“你是一省的书记，一省的民生、发展都在你身上担着，身边得用能干事、会干事的人，别净用些只会端茶倒水拍马屁的。秘书这个位置，是你工作上的助手，很重要。”

话虽不多，点到为止，沙瑞金哪能听不懂。这是说小白不行。 他看向办公桌外间。秘书小白正在外面整理文件，身影看着挺勤快，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沙瑞金对自己的秘书很了解，小白用着是的确顺心。嘴甜，有眼力见，从来不惹他生气，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可能力嘛……也就那样，办个普通事务还行，真遇上大事，拿不了主意。 岳父说得对，他是一省的书记，秘书是左膀右臂，不能只用个“顺心”的，得是能干事、能扛事的。

沙瑞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看来小白不能放在汉东了，得给他换个地方，同时脑子里开始思考继任人选。

让省委办公厅的几个副秘书长提人选？也不行，郑明被压制的时间太长了，没冲劲，履历也是硬伤，这次选他去吕州，就是抱着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其他人背景太复杂，让他们提人选，选出来的秘书就成了人形监控。想来想去，都不合适。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前几天小白跟他闲聊，说京州市委办正在给丁平物色新秘书。

京州市市委书记丁平现在的秘书李晋，他了解过，是水木大学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办事特别稳，材料写得好，协调能力也强，还是李云龙老将军的重孙子，跟丁家还是世交。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这不正好？李晋能力够，年轻，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他是丁平的人，又是李家的后代。 把他调过来当秘书，一来，得了个得力助手；二来，搭起个和丁家私下沟通的桥梁；三来，还能顺便跟李家牵上关系。 一举三得。

沙瑞金越想越觉得合适。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丁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那边传来丁平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隐约的风声，像是在车里：“沙书记？您找我？”

“丁平同志，省委的通知收到了吧？”沙瑞金语气很随和，像拉家常似的，“让你去吕州跑一趟，不耽误京州的工作吧？”

“沙书记，我虽然是京州的市委书记，但也是汉东省的省委常委，更是组织成员，我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至于说京州市的工作，我相信京州市的干部群众，少了我丁平，京州的发展不会因此停下。”

“好，丁平同志这个觉悟就很好。我这边有个不情之请，听说你最近已经在物色秘书人选了。身边的小李秘书，是准备下放了吧？小李同志我了解过，是一个挺能干的同志，我这边，白秘书的服务年限也到了，我想把小李同志调到省委来，你们京州能不能忍痛割爱啊？”

沙瑞金现在存着一股蜜汁自信，他以为只要开口了就十拿九稳。省委书记开口要个秘书，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能到省委书记身边当秘书，对年轻人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丁平还能拦着不让李晋进步？

结果电话那头，丁平带着点歉意的笑声传过来：“没想到沙书记也看上了小李，真不巧，您说的太晚了。”

“怎么？小李同志的下一步已经安排好了？”沙瑞金眉头一皱，他听到“不巧”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了预感，这个事估计要黄。

“沙书记，没想到我换秘书这点小事，您都关注着，我真是受宠若惊。这个事真的不巧，节前放假的时候，我去省政府汇报工作，高省长就已经把小李预定了，说省长的贺秘书，要下放，看中小李了。我想这是好事，省里的平台更广阔，就答应了。组织部的手续都已经走完了，因为我要去吕州，就暂时没让小李去报道。”丁平语气里满是歉意，“您看要不，我再给您推荐个别的小伙子？也挺能干的，都是水木毕业的。”

沙瑞金：“……” 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高育良？他怎么也盯上李晋了？ 手伸得也太快了！连个秘书都抢？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先想到的，结果人家高育良早就下手了。 沙瑞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到底谁才是汉东的一把手？这么点事，都慢一步？但他也没发作。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情绪控制早就是本能。

顿了两秒，他哈哈一笑，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我当什么事。既然育良省长都已经开口了，我就不多人所好了。好在人还在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一个样，都是为汉东的老百姓服务嘛。那就这样吧，你忙你的。”

“沙书记再见。”

丁平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还带着点没散的笑意。

“谁啊？沙书记？”钱江川愣了一下，连忙问。

“嗯。”丁平点点头。

“沙书记也找你？啥事啊？”

“啥事？好事！”丁平淡淡一笑，“他也看上李晋了，想让李晋去省委给他当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