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揽月城外。
一行人从传送阵中走出。
姜昭昭没穿神女冠服，只套了件寻常的玄色劲装。
旺财变**形跟在右手边，正往嘴里塞灵果。
沈破军、秦九幽、赵牧之三人落后半步，手里各自提着装满账册的青玉匣。
刚出阵门，前方百丈宽的白玉长街上便奏起了礼乐。
三千名身穿银甲的西境亲卫分列两侧，甲叶擦得能照出人影。
逍遥王云浅羽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捏着把玉骨扇，早就候在阵门三丈外。
见姜昭昭出来，云浅羽收扇入袖，躬身行礼。
“臣云浅羽，恭迎殿下驾临西境。”
两侧银甲亲卫齐刷刷单膝触地。
“恭迎殿下！”
声音整齐，挑不出半点错处。
姜昭昭停下脚步，打量了云浅羽两眼。
【这排场，比行宫那群老油条讲究多了。】
【我半夜从行宫出发，天亮才落地，她连仪仗队都摆好了。】
【这是在行宫安了多少眼线？】
【礼数周全得跟教科书一样，摆明了是不想让我抓到发作的由头。】
“免礼。”
姜昭昭抬手，迈步往前走。
“本座今日过来，没提前发通知，云王消息倒灵通。”
云浅羽直起身，侧身让出主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殿下执掌太虚，一举一动皆系天域安危，臣身为西境藩王，自然要多留心几分。”
她抬手引向长街尽头的楼阁。
“殿下初次巡视西境，一路劳顿。”
“臣已在揽月楼备下西境特有的雾顶灵茶，还请殿下移步，容臣略尽地主之谊。”
赵牧之在后面抱紧了账匣，低声对秦九幽嘀咕。
“这云浅羽每次去行宫述职也是这副做派，端着茶杯能跟你聊三天风花雪月。”
“只要一提钱粮，她就犯头风。”
秦九幽冷着脸没搭腔，握着青蛇木杖的手紧了紧。
【主上昨天在陨星渊没捞着便宜，憋着一肚子火过来查账。】
【云浅羽这套太极拳，今天怕是不好使。】
姜昭昭顺着长街往前走，随口问了一句。
“喝茶就不必了，直接去你的王府议事厅。”
云浅羽脚步不停，笑容未变。
“王府湿寒，怕冲撞了殿下。”
“况且西境前些日子刚演练了新的戍边军阵，就在城西校场。”
她侧过头，语气诚恳。
“沈统领也在，不如先去校场检阅一番，看看我西境儿郎的成色，再去听曲品茗如何？”
沈破军看了云浅羽一眼，没吭声。
【拉我去校场看演武，来回就得两个时辰。】
【看完演武再吃顿饭，今天这账也就不用查了。】
姜昭昭停在揽月楼前的台阶下。
“揽月楼视野不错，就在这儿吧。”
云浅羽眼睛亮了亮，抬手示意侍女引路。
“殿下请。”
众人上了揽月楼顶层。
四面推窗敞开，能俯瞰大半座揽月城。
桌上早就摆好了十几样灵果糕点，中间的紫砂壶里飘出茶香。
云浅羽亲自执壶，给姜昭昭倒了一杯茶，推到她手边。
“殿下请用。”
“此茶产自西境断崖，每年只得三斤，最能平心静气。”
紧接着，她拍了拍手。
几名抱着琵琶的乐师刚走到屏风后，还没来得及坐下。
“出去。”
姜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把杯子磕在桌上。
乐师们动作停住，齐齐看向云浅羽。
云浅羽抬了抬手，乐师们退了下去。
她刚想开口，姜昭昭已经冲赵牧之抬了抬下巴。
“赵长老，干活。”
“是！”
赵牧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上前一步。
他手腕一抖，随身带的五只大青玉匣砸在桌面上。
原本摆在桌上的灵果盘子被震得跳了跳。
赵牧之顺手把茶壶和果盘全推到桌角，腾出一大片空地。
紧接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紫金算盘，啪地按在云浅羽面前。
“云王，喝茶看戏的事往后放放。”
赵牧之翻开第一本玉册。
“殿下有令，今日核对西境近三年的钱粮赋税、矿脉产出及军备消耗。”
“这是你西境过去三年交到财务堂的报账底单，咱们现在就开始，一笔一笔对。”
云浅羽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玉册，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这么急？】
【连半句场面话都不多说，上来就掀桌子查账。】
【行宫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没错，这位新归来的神女，行事果然霸道。】
【不过，西境呈上去的账，赵牧之查了三年都没挑出刺，今天就能查出花来？】
云浅羽扇子一合，对着旁边的长史偏了偏头。
“去把王府库房的底账取来，配合赵长老核验。”
不到一炷香，西境的十几名账房管事抬着八只木箱上了楼。
揽月楼顶层直接变成了算账大堂。
赵牧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楼里回荡。
秦九幽站在桌旁，每当赵牧之核对完一页，她就用神识扫过上面的印信和神魂留痕，确认有没有临时伪造的痕迹。
旺财蹲在窗台上，一边啃灵果一边往下看热闹。
沈破军按刀立在姜昭昭身后，盯着西境那群管事。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日头升到正中。
赵牧之额头上见了汗，拨算盘的手指头都慢了下来。
他把最后一枚玉简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又拿起西境管事交上来的矿脉出入库记录比对。
没问题。
矿脉开采量、人工损耗、提纯折算、入库总数，所有数字全部对得上。
甚至连某个月因为虚空风暴导致三号矿坑停工五天的折损，都附了当时巡防营的签字画押。
赵牧之扭头看向秦九幽。
秦九幽摇了摇头。
“印信无误，没有改过的痕迹。”
赵牧之咬了咬牙，转头向姜昭昭拱手。
“回殿下，西境这些年的上报账册，收支相抵，账实相符，没有亏空。”
说完这话，赵牧之自己都有点不痛快。
【怎么可能一点错都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大一个西境，经手几千万仙晶，居然连一分一毫的烂账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