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会,那是诸阳之会,上接天门,下连人体。
此处是人体沟通天地的桥梁。
此刻那枷锁被斩,似得天地之中无形之力加持。
枷锁之上的剑痕开始愈合,痕迹变淡。
“不可拖延!!”
看到这一幕,江宁心神一凝。
随之不再犹豫,催动元神之剑,连续三剑猛然下……
铛——!
铛——!!
铛———!!!
三剑下,一剑强过一剑,一声强过一声。
每一剑下,都在同一处剑痕上,剑痕随之加深。
但每一剑的下,也皆被他自身承受。
令他头颅剧震,额角青筋暴起,金色血液从眉间滚。
剧烈的疼痛在他脑海中炸开,炸得他眼冒金星,头昏脑涨,意识模糊。
这接连的三剑,也让他见到那枷锁摇摇欲断,仅剩最后的联接处。
但同时,那痕迹也受到外界无形之力的加持,在开始飞速愈合。
愈合速度之快,肉眼可见。
他心中一凝,心神瞬间一定。
“再来——”
他心中一声暗喝。
那元神之剑上,黑白玄光大盛,剑意锋芒,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随之,长剑猛然下。
轰——!!
一声轰鸣,似雷霆炸裂。
伴随这一声轰鸣巨响,百会枷锁,寸寸崩裂,漫天金色碎屑飞扬。
随之,一道浩瀚气息自头顶天门灌入,宛如醍醐灌顶,江宁只觉浑身一轻,连带着元神都明亮了几分。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那层膜,瞬间消散了。
仿佛久居暗室之人,忽而凿开天窗,万顷天光倾泻而下,于一呼一吸间贯通肉身与虚空。
他仰起头。
没有刻意运转修为,便已觉察到自身的意识在节节拔高,仿佛一盏明灯冉冉升起,照亮了更为广阔的原野。
这种感觉,不同于断鼻窍时的通感,不同于断眼枷锁时的观天地,也不同于断耳枷锁时的闻万声。
那是一种,仿佛本就应该如此的圆满感。
仿佛这一步,早在无尽岁月之前就已经注定。
如鱼归水,如鸟归林。
江宁微微闭上双目。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灵台深处,那最后一道枷锁。
“只剩下最后一处了。”他心中暗语。
颅内大秘,九道枷锁,已断八道,如今仅剩最后一道。
便是人体灵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之中有神光亮起。
百会既通,最终的桎梏也只剩灵台了。
只要斩断最后一道枷锁,周身枷锁尽去,便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到那时……无惧无畏!
片刻后。
江宁定了定心神,随之缓缓闭上双目,意识沉降,沉入灵台深处。
灵台之中,元神端坐,周身黑白玄光流转不休,层叠扩散。
而在元神深处,他见到那道最后的暗金色枷锁如龙盘踞。
……… 枷锁一头缠于元神之上,深入其内,锁身却是绕灵台而缠,似要将灵台彻底困于其内。
这道枷锁,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于此。
他心神刚一接触,便感受到一股古老无比的气息。
“这便是最后一道了。”
他心中喃喃,没有急于动手。
这是最后一道枷锁,也是困住他真正的最后一步。
这道枷锁与之前八道不同,并非是简单的束缚。
枷锁一端,缠绕在元神之上,深入其内,与元神交融,仿佛已成为元神的一部分。
若是贸然以元神之剑斩之,便如挥剑自斩。
“最后这一步,想必更加艰难。
江宁心中暗语。
前八道枷锁,虽要承受反作用力,但枷锁缚于外,终究可斩。
可以力可破,可以神可斩。
而这最后一道枷锁。
锁在灵台,与元神共生。
元神又如何斩元神?
“斩此锁,如斩己身。”
他心中暗语,陷入了沉凝之中。
他盘坐于枯叶之上,脑海之中,有无数念头闪过。
最后这一步,谋定而后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武圣的那番话。
让精神意志融入体内的每一粒血肉微尘中,从而灵肉相融,真我合一,断过去未来,始为一。
“灵肉相融,真我合一……”
他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的明悟渐深。
这一路走来,他颅内大秘,九道枷锁,一道强过一道。
每一道枷锁锁住的,都是人体一处感知天地的一处窍穴,一处通往更深层次的门户。
而灵台,是人体的中枢,是元神居所,是精神之源。
“之前的八道枷锁,都是以力去破,以神去斩。但这最后一道,锁的是灵台,困的是元神。元神如何去斩元神?若要破此锁,便须元神与精神意志,与肉身相合,与我相合,以整个我去斩!”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骤亮。
这一刻,他心中明悟,念头通达,便不再迟疑。
下一刻。
他身形依旧不动,盘坐于地,双目微闭。
但自身气血已是在运转,始一动,便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随后,他将心神层层收敛,将意志从四肢百骸中收拢,从血肉筋骨中收拢,从感官知觉中收拢,尽数汇入灵台之中的元神之内。
他的肉身盘坐不动,周身气息消散,整个身躯,仿佛化为了一尊石铸的雕像。
体内生命的气息,降到了冰点。
而灵台之中,元神金光大盛。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收束于内,与元神相融。
彼此相助,瞬间如烈火烹油,如水涨船高。
他目光再次在锁住他灵台的那道枷锁。
那道枷锁,他能感觉到与他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是天地的意志,是天道的气息,亦是这方天地本就存在的规则和意志。
………
这道枷锁的存在,是最后一步,封锁人体,将人的精神锁在天地之内,不让其超脱。
让人始终困于这天地之中,困于天地之内,不得见天地之真相,见世界之本质。
他心中明悟。
故此,这道枷锁,不是靠蛮力就能斩断的。
与元神共存,与他自身共生。
斩枷锁,便是如斩己身。
寻常手段,斩了这枷锁,便也斩灭了他的元神。
元神斩元神,元神无法承载得了自我的力量。
故此,需要更为特殊的手段。
随之,他心中一动,肉身与元神共鸣,气血呼应神魂。
他的意识已经不存于某一个具体的位置,而是同时存在于全身上下每一寸肌体,每一粒血肉,每一缕精神之中。
灵台深处。
那柄黑白长剑再次凝聚,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纯粹的元神凝聚之物,而是承载了他的气血,他的筋骨,他的意志,他的生命本源。
是代表着他完整的“自我”。
“去——!”
长剑无声无息地划破灵台虚空,朝着那道枷锁的斩下。
铛——!!!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声轰鸣。
整个灵台为之震荡,整个肉身轰然一震,整个南岭群山仿佛齐齐一颤。
以江宁为圆心,虚空猛然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树木齐刷刷地向外倒伏,地面塌陷半尺。
金光四溅,暗金色的碎屑如雨点般飞散。
那道枷锁剧烈震动,被这一剑,斩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要将其从中劈开。
但下一刻,灵台深处涌出一道金色光流,那光流如泉涌出,迅速汇入枷锁的伤痕之中,开始愈合。
“果然如此!和百会一样!”江宁心中并无诧异。
他早有预料,这最后一道枷锁比百会更为恐怖,不可能一剑斩断。
但他也早已下定决心,今日便是耗到油尽灯枯,也要将其彻底崩断!
“再来!”他心中一声暗喝。
黑白长剑倒飞而回,在他意念的催动下,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神华。
“去——!”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江宁只觉灵台如遭雷击,元神剧震,七窍流出金血,牙根也死死咬住。
任何一剑,都斩在他的元神之上。
元神之脆弱,远胜人体任何一处。
此刻若非融合了他的意志,他的本源,他的一切。
这样的一剑,便可让元神产生不可挽回的伤痕。
但他没有停顿,第三剑已然挥出。
铛——!!
第四剑!
铛——!!
第五剑!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每一剑都在同一道伤口之上,将那愈合的痕迹重新劈开,劈得更深,更宽。
灵台深处金光崩溅,如有金色光雨洒。
他的意识,他的元神也在承受着恐怖无比的反震之力,每一次斩击都相当于以元神撞击天地规则本身,亦是相当于斩在他元神之上。
……… 但走到这最后的一步,他已没有退路,他也不会退缩。
第六剑!
第七剑!
第八剑!
灵台之中,随着八剑下,那道枷锁已被斩开大半,仅余一线相连。
但接连的承受这股反噬之力,江宁也已到了极限的边缘。
元神的光芒开始黯淡,气血的运转开始迟缓,意识也开始凝滞。
整个人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此刻,那道枷锁之上,金色光流又起,开始迅速修复那道豁口。
“不……行!”
他咬紧牙关,金色血液从口中溢出。
他感受到了那枷锁的顽强,感受到了天地规则的庞大压迫,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意志正在阻挠着他。
那不仅是天道的意志,而是天地的意志。
是世间本就长存的一股意志。
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束缚。
是万物生来便具备的枷锁。
鱼困于水,鸟困于笼,皆因如此。
在他即将斩断最后一道枷锁,踏出最后一步的这一刻,那与生俱来,本就存在,理该如此的意志再次降临,化作无形的压力,将他死死按住。
这是天地的本能反抗。
“我既已走到这一步……又岂能停下!”
江宁猛然睁眼,双目赤红,瞳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的意识如火焰般升腾,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斩断此锁,或许便再无机会。
纵然这只是一个可能,他也不敢去赌,不想去赌。
今日,能进不可退!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金血,目光如火炬般熊熊燃烧。
下一刻,他猛然站起身来,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他的肉身,元神,精神,意志,记忆,情感,信念……
他这一世所有的积累,积累的一切,都在这一瞬融为一体,化为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辉。
轰——!!!
江宁好似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虹,一头撞向灵台深处那道摇摇欲断的枷锁!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章法。
仅是将起身的一切,这一身的积累,都汇聚于这一击之中。
咔嚓——!!
碎裂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灵台之中那暗金色的枷锁,从中断为两截,随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尘纷飞。
江宁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开,仿若宇宙初开一般。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归为静止。
随后,那无边无际的天地之气猛然灌入灵台之中,如同决堤的洪流,如同倾覆的大海,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灵台深处那道被枷锁禁锢了无数岁月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江宁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攀升,扶摇直上。
他的意识穿过山林,穿过云层,穿过九天,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
他看见了,看见了自己周身的一切。
……… 看到了高空之下,那南岭的群山草木,那南岭之内的百妖走兽。
看到了更远处,更北方的天下庙堂市井。
看到了那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
他看到了一条浩瀚的长河,横贯天地,自亘古流淌而来。
他位于长河之中,却也不在长河之中。
他是河水中的一条鱼,也是俯瞰长河的一道目光。
他看到了天地之外,看到了长河之外的无尽虚空,看到了无数闪耀的璀璨光芒。
他见到了天地的真相,见到了世界的本质。
虽其中某些他早已见过。
凭借特性的玄妙,凭借一些功法的玄妙,提前触及到,接触到。
但他如今,却是凭借境界,凭借维度的拔高,理所应当地,水到渠成的触及。
是堂皇正途,而非凭借某些手段。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何为武圣。
真正的大自由,不是凌驾于天地之上,而是与天地同在,却不受天地所缚。
即在天地中,又不在天地中,即融于天地,又跳出天地之外。
他出这一步,可见空间之本质,可见时间之玄妙。
一眼观天下,一耳听天下,一步踏尽山河,一念照进时间长河。
江宁缓缓闭上双目。
自身内外,在这一刻也在飞速地蜕变。
由内而外,自上而下,从精神,元神,肉身,意识,思维,悟性
凡之种种,皆在蜕变。
躯体之内,被枷锁束缚的玄妙,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这一步踏出,见天地,见自我,见众生。
凡之种种,玄妙自生。
自身此前所承受的一切伤势,也在自行痊愈。
元神璀璨,重新绽放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