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
此时旭日初升不久。
江宁目光一扫,天上地下,尽皆入眼底。
这一刻,他顿时明白武圣此前是如何观天下的。
目之枷锁斩断,一眼便可观天下。
这一刻,他也明白为何妙观上古时代的仙人如困牢笼之中。
武圣之境,斩断人体枷锁,一眼可观天下,仙人之上,尚有三境。
天仙,真仙和天尊。
那等强者,又岂能做不到?
天上地下,一眼遍览,再无秘密。
如此境界,天地虽浩瀚,却与那等强者而言,如方寸牢笼,无不可知之处。
任何新奇事物,观千遍,万遍,万万遍
最终,都将归于厌倦。
这是无法避免之事。
此刻,江宁立于枯叶之上,左眼平静如常,但瞳孔之中,却倒映著一方又一方的景色。
他如今只要愿意,可见洛水县街巷中奔跑的稚童。
可见东陵城码头卸货的力夫。
可见王都深处凭栏远眺的身影。
可见东海之畔翻涌的潮汐。
一眼观天下。
天下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这便是斩断枷锁之后的境界。
如今初入此境,他尚感觉新奇。
但他能想象得到,活的够久,足够的漫长,看尽了一切之后。
天地虽浩大,却再无新鲜之物可看,再无未知之事可探。
天下万物,一眼遍览,一目了然。
漫长的岁月,终会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江宁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警省。
他年纪尚轻,不过十九岁,对这天地尚有无数好奇,尚有无数未涉足的风景与未攀登的巅峰。
但他也能隐约感知到,若有一日他也活了千年,万年,千万年,万万年。
看尽潮起潮,看尽王朝更迭,看尽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是否也会走到那般心灰意冷的境地?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不去沉溺于这种杞人忧天的思索之中。
他的目光,重新回自己体内。
灵台洞照真我法的突破,精神和元神,都迎来了蜕变。
如今再斩枷锁,已是简单许多。
两剑下去,左眼枷锁便已断裂。
“接下来,当斩其他七道枷锁,七道枷锁一断,周身枷锁尽断,必有新的变化。”他心中念头闪动。
随之心念一定,内心变得澄澈
灵台之中。
元神立于中央,通体绽放琉璃金光,双目蕴有太阴太阳,周身覆有黑白玄光。
下一刻。
周身黑白玄光大盛,层叠爆发。
灵台中,顿时浮现出一柄长剑。
长剑通体黑白所铸,同样覆有黑白玄光。
此乃他元神所化之剑。
“去——!”
他心念暗道。
下一刻。
这柄黑白长剑当即消失在灵台之中。
随之,颅内大秘。
原本的九道枷锁,如今还剩七道。
七道枷锁,如龙紧缚,缚住他的剩余右眼,双耳等窍穴之处。
……… 而此刻,一柄黑白长剑出现在此地。
去——
江宁心念再动。
那黑白长剑骤然下,斩向紧缚他右眼的枷锁。
铛——!
颅内一震,金光飞溅。
那暗金色枷锁猛地一颤,锁身出现一道深深的白痕。
不像左眼那般需要两剑,这一剑便已近乎斩断。
这一剑下去,江宁心中略微顿了顿。
他右感受到剧痛,有金色血液从他微闭的右眼中溢出。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右眼瞳中,似有针扎一般。
“每一击,与斩在我身上一般无二。”他心中暗道。
略作调息,随之再次催动那黑白长剑。
轰——
第二剑下,那道枷锁应声而断,化作漫天暗金色碎屑,纷纷扬扬,转瞬消弭。
霎时间,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涌入右眼。
江宁依然闭著双目,却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知。
眼前不再是山石草木,而是无数流转的线,纵横交错,贯彻天地。
那是气运的轨迹,是因果的丝线,是虚空的交错,是一件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隐隐轨迹。
他睁开眼,左眼观山河,右眼观气数。
这天地,仿佛在双目之下被剖开了一切伪装。
他看到了空间的层叠架构,看到了虚空中的时间长河虚影,看到了因果命运线的交错,看到模糊的过去和未来。
此刻的他,双眼所观与之前完全不同。
好似踏入了更高维度的视角。
这种感觉,让他瞬间想到前世的一种法。
二维生物,无法理解三维的视角。
三维生物,也无法理解更高维度的视角。
亦如人,蛇,蜻蜓,种种不同物种之间,所具备的视角完全不同,看著天地的视角不同。
他心中有些明白,为何这一步,如今难得跨过去。
这是生命层次的根本迁跃,是从“人”向“超脱”的跨越。
身在天地中,视角受困于天地。
纵然实力再强,再高,若参不透这一关,便永远不可能走出来。
就如随手划一个圆,便可困住蚂蚁的一生。
“眼界”他口中喃喃。
随后,他心神一定。
“继续!”
他心神沉于体内。
只见颅内大秘,起初的九道枷锁,如今只剩六道。
“左耳——!”
他心中暗喝一声。
元神之剑再动,黑白玄光流转。
一剑斩下。
铛——
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暗金色的枷锁巨震,锁身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剑痕。
剑痕深入,已是斩断了一半。
伴随著这一剑的下,他的左耳亦是一阵嗡鸣。
有金色血液从耳中流出。
“再来——”
他没有停顿,心中一声暗喝。
随之,元神之剑再下。
轰——
左耳之中,似有雷霆轰然炸开。
而那道暗金色枷锁,此刻应声崩裂,化作漫天碎屑消散。
……… “再来!”
他心中一声暗喝,没有任何犹豫,任何迟疑。
那元神之剑,再次绽放玄光,朝著紧锁他右耳的枷锁斩去。
一剑下,双耳犹如彻底失聪,什么声音都无法听到,只有不断回响的嗡鸣声。
“再斩——”
他心中暗喝,长剑再。
轰——!!
那倒暗金色枷锁,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金屑飞舞。
双耳此刻嗡嗡作响,似有雷霆不断轰鸣。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双耳之中缓缓溢出。
下一刻。
他耳中的轰鸣声归于寂静,前所未有的寂静。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滴答——
一滴露珠从崖滴,砸在枯叶上,声音清脆如珠玉相碰。
一道微风穿过林隙,每一片叶子的震颤,每一根细枝的弯折,都纤毫毕现。
百里外,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鳞片刮过,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畔擦过。
更远处,溪流潺潺,瀑布轰鸣,鸟鸣虫唱,兽吼狼嚎,尽数涌入,彼此交织,却没有一丝紊乱。
整个南岭,乃至更远处,在这一刻,尽皆入耳。
随之,他双耳一动,听到了北蛮更北方的雪山崩塌,听到了大夏以西的沙漠风暴,听到了东海之上的怒涛,听到了九州三十六府,无数生灵的交谈声。
声声入耳,却尽不相冲,在他脑海中不断交汇
南岭。
晨光透过古林树隙,在枯叶上洒下细碎金斑。
双耳一通,整个天下,都被他听见。
无数身影,尽皆入耳。
江宁立于枯叶之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却没有急著收功。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头颅之中,还剩四道枷锁尚未崩断。
口齿,咽喉,百会,以及灵台处。
他静静平复身体的损耗。
接连的斩断枷锁,每一剑的威能,都在由他的身躯承受。
那元神之剑越强,他承受的力量也越强。
“该继续了,今日正好一鼓作气,踏出最后这一步!”
他心念暗道。
意识沉入灵台,只见元神端坐灵台中央,黑白玄光流转,一柄由元神之力凝聚的长剑,已静静悬于其中。
“去——!”
那柄黑白长剑,骤然消失于灵台,出现在颅内大秘之处。
只见一道暗金色的枷锁如龙盘踞,缚于口齿之间。
第一剑下。
铛——!
颅内震荡,江宁只觉口腔如被重锤砸中,整排牙齿嗡嗡齐鸣,仿佛牙根都要被这一击震碎。
一缕金血,自他嘴角渗出。
但他没有做任何停顿,第二剑随之而至。
铛——!
那枷锁上现出一道深深的白痕,比左眼第一剑时更深,更接近断裂。
江宁咬了咬牙,口中能品尝出浓浓的血腥味。
他稳住心神,第三剑随之下,如一道匹练。
轰——!
……… 暗金色的锁链,在这一刻猛然崩断。
漫天碎屑飞舞,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霎时间,江宁感觉到自己的口腔中涌入一股清凉的气息。
那股气息一进入,便漫过牙龈,漫过舌根,漫过两腮,洗去方才所有钝痛与金血。
随之,他感受到牙齿的蜕变。
下一刻。
他猛然睁开双眼。
“口齿枷锁已断,应当可以咬的动那金甲天将了。”
念头浮现,他也不再迟疑。
接连的斩断枷锁,他需要歇息片刻,让身体自愈恢复,梳理体内的淤伤。
随之,他抬手一挥,身前出现方才那具金甲天将的残躯。
只见残躯之上,残留著先前密密麻麻的齿痕。
齿痕虽密,却未曾真正咬穿。
而此刻,江宁只觉口齿之间涌动著清凉的气息,口齿锋芒毕露,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随之张口,轻轻一吸。
那具金甲天将残躯,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口中。
嘎嘣——
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的上下颚合拢,曾经坚硬无匹,任由他如何咬合都只留齿痕的神金甲胄,此刻在他齿间如清脆的饼干般应声而裂。
碎金飞溅,化作点点流光在齿间流转。
嘎嘣——
嘎嘣嘎嘣——
接连几声咀嚼。
那庞大的残躯在他口中被轻易碾成碎片,碾成碎渣。
江宁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枷锁困住了他的身躯。
如今枷锁断去,口齿强度,已是远远凌驾于仙材之上。
方才无论如何啃咬,都难以咬断的天将残躯。
如今他没有任何的变化,仅是斩断了口齿枷锁,再咬起来,却是简单轻松,没有丝毫的难度。
这其中的差距,毫无疑问是因为那枷锁断了。
接连咀嚼了一会,他喉咙微动。
那碎片顺著咽喉坠入腹中。
下一刻,腹中如熔炉轰鸣,嗤嗤作响,仿佛有大块大块的冰雪入烧红的烙铁之上。
瞬息间,便被融化,化作一股清流,涌入四肢百骸。
【源点+23.7】
【源点+25.1】
【源点+27.6】
【源点+29.3】
【】
随著腹中的飞速炼化,眼前也不断跳过一道道源点增长的提示。
片刻之后,腹中的天将残躯已被他彻底炼化。
江宁张口一吐,吐出大片金白色的粉屑,如飞雪般在林间纷纷扬扬,洒于枯叶之上。
他心念一动,面板随之浮现在眼前。
【源点】:11987.4
破万了。
看著面板上数字的变化,他咧嘴一笑。
在灵台洞照真我法突破后,源点的积累原本只剩四千三百多点。
而今,在炼化金甲天将后,源点的积累却是破了新高,来到了近一万两千点。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丰厚积累。
“如今,身体也恢复好了,也正好继续。”
他心中暗道。
随之,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再度沉入体内。
颅中大秘之处,最后残存的三道枷锁如龙盘踞。
分别缚于咽喉,百会,以及灵台处。
每一道都比之前所断六道更为凝实粗壮,尤其是最后那道,暗金枷锁如古龙般盘踞,散发著沉凝如渊的气息。
“先斩咽喉。”
他心念一动,元神之剑于灵台凝聚。
剑身黑白,玄光流转,凝实无比。
去——!
长剑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直斩咽喉处那道枷锁。
铛——!
颅内一震,金光飞溅。
咽喉枷锁剧烈颤抖,枷锁之上,出现一道极为深刻的剑痕,
仅此一剑,那枷锁便已斩断近半。
第二剑紧随其后。
铛——!
一声轰鸣,暗金锁链应声崩断,化作漫天光尘消弭。
咽喉一通,江宁只觉喉间那股无形束缚骤然消散,一道清气自虚空贯通肺腑,呼吸之间气息绵绵不尽,仿佛与天地共呼吸。
他没有停顿,元神之剑再转,直指百会。
铛——!
这一剑下,他整个头颅嗡鸣作响,百会处枷锁却只留下一道较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