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约克市的文化艺术街区集中在大都会区域。这里的街道保留了纽约精致小资的风格，同时又带了几分大都会的慵懒。夏天是最受游客欢迎的季节，这里最出名的就是海边步道。沿着海边的栈道一路走过去，整条街上都是餐馆和咖啡店。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玻璃外的海面都闪耀着细碎的光。

布鲁斯和赛琳娜手牵手走进了店里。赛琳娜把遮阳帽摘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披落下来，她又把插在头发里的墨镜拿下来，从布鲁斯那里接过湿纸巾擦了擦汗。

她今天穿得很清凉，一条下围带着纱质花边的碎花抹胸，一条用别针别着各种夸张卡通图案的复古牛仔阔腿裤。为了凸显复古风格，还特意戴了两个巨大的颜色鲜艳的耳环。这些饰品配小麦色的皮肤并不突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热情洋溢。

为了配合她的风格，布鲁斯穿了件格外宽松的短袖，裤子也是堆到脚面的阔腿裤，还在脖子上挂了一串猫王似的花环，显然是刚在海滩买的纪念品。

“来杯莫吉托，再要一杯冰的甜橙气泡水。”赛琳娜拿着菜单看向布鲁斯说，“要不要给他点一杯？”

“等他来了自己点吧。”布鲁斯又点了个可颂。

饮品上来之后，赛琳娜百无聊赖地摆弄吸管。布鲁斯一边看手机一边问她：“你上次弄的那个大宝石呢？怎么没戴出来？”

“那么大，怎么戴？”赛琳娜摇了摇头，“也不是所有宝石都要做成饰品的，摆在家里看也挺好。”

“所以那是你从洛基那弄来的，你拿什么跟他换的？”布鲁斯转头看向她问。

赛琳娜笑着点了点太阳穴：“智慧。”

布鲁斯一把把她搂过来，亲她的脸颊：“你要是给他出了什么坏主意，到时候闯祸了，还不得找到你头上来？”

赛琳娜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作为蝙蝠侠，你不应该严厉斥责我这种给反派出主意的行为吗？”

“我斥责你就不干了？”布鲁斯假作惊讶，“看见那颗大宝石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吧？”

赛琳娜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她伸手调整了一下一侧的耳环，然后说：“当蜘蛛侠的布鲁斯·韦恩？我看倒是个好出路，比蝙蝠侠强。”

“那可未必。蝙蝠侠失去了父母，而蜘蛛侠一直在失去。”布鲁斯手一顿，语调有些低沉。

“起码他有了超能力。”赛琳娜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海景说，“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超能力者，要是我也能在墙上爬上爬下……”

“那整个哥谭没有一件珠宝是安全的。”

“现在也没有。”

两人正说话，门被推开了。蜘蛛侠走了进来，他穿了件白短袖，单肩背着书包，黑色的短发有些乱糟糟的，眼底下还有些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　“这里。”布鲁斯朝他招手。

别看两人长相一样，但因为年龄和气质的不同，看上去没有那么像。或者说，这个蜘蛛侠实在是太稚嫩了，哪怕是大学时期的布鲁斯也比他成熟很多。

蜘蛛侠走过来坐下，把书包放到一旁。服务生把菜单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随便指了个名字。布鲁斯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不知为何，他已经离蝙蝠侠很远了。

这个蜘蛛侠的身上，带有一种蝙蝠侠身上普遍都没有的那种青涩的少年感。就像是高中班级里那个一直低着头，很少正眼看人，放学之后也总是独自走出教室回家的男孩。

但要说他像蜘蛛侠，其实也未必。彼得·帕克是很活泼的，漫画里的彼得并不是个书呆子，他总是笑容满面，阳光健谈，很喜欢开玩笑，也很受女孩们喜欢。但是，蜘蛛侠布鲁斯·韦恩，反而更像刻板印象当中那种会被欺负的书呆子。

简单来说就是，他没有蝙蝠侠那种成熟又深沉的感觉，但是又有蝙蝠侠的忧郁气质。没有蜘蛛侠的阳光开朗，但又和刚出道的蜘蛛侠一样稚嫩，看着像个忧郁少年。

“你从哪儿来？”布鲁斯开口问。

“韦恩集团。”蜘蛛侠叹了口气说，“我在熟悉业务。”

“熟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蜘蛛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管理部门和销售部门都是老油条，没有人听我的，我问他们什么，他们都是敷衍回答，我也懒得应付他们。”

布鲁斯张了张嘴，就像是一时不知该从哪说起。这可能就是知识的诅咒，当你太聪明的时候，你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面对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束手无策，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教他。

面对这种问题，布鲁斯有很多解决方案，但是这是受到大脑褶皱的硬件条件所限的。比如，只要观察他们一会，和他们说几句话，布鲁斯就能大概判断出，这些人都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会有什么样的弱点，哪些人问心无愧，哪些人有些心虚，自然就可以拿出应对的方案。

可但凡蜘蛛侠能在短时间内观察出这些，他也不至于搞不定这帮人。再加上，他本来年龄就小，脸上又写着“好欺负”，根本没有任何威严，去菜市场砍价都费劲，更别说和那帮名校毕业的精英讨价还价了。

这个时候，赛琳娜给了布鲁斯一个“让我来”的眼神。她把双手放到桌面上，看着蜘蛛侠说：“那你有没有了解过，这帮人都什么来头？”

“他们都是韦恩集团的员工。”

“我知道，但员工和员工也不一样吧？有些人没什么能力，纯粹就是资历老；有些人是能力过硬，但是没背景；有些人有背景，但工作起来只会偷懒耍滑；还有些人埋头肯干，在人情世故上却不大懂。”

………　“我不知道。”蜘蛛侠说，“我也发现了，他们之间有些人不太对付，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可以分化他们。”布鲁斯开口说，“那种资历非常老的员工，你是不能动的，他们对于公司比你更了解，随便给你使个绊子，你就要出丑。”

“技术骨干要重点，但是千万不能一上来就拔擢他们。好的岗位都是有限的，你把这帮没背景的人弄上来，那帮有背景的人肯定要找他们麻烦，到时候反而陷他们于不义的境地。”

“那帮有背景的人你不能得罪，否则决策层和股东们都会对你不满，但也不能放任他们尸位素餐，否则的话工作效率上不来，集团一样要完蛋。”

“这不还不是谁都不能动吗？”蜘蛛侠问。

“这你就错了，最关键的钥匙就是最后一种人。”赛琳娜打了个响指说，“有能力也肯干，但因为性格太过刚直，不会溜须拍马，得罪了太多人，导致处境不好的人，就是你破局的关键。”

蜘蛛侠微微皱起眉。布鲁斯接着说：“这种人往往会有一种嫉世愤俗的心理，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性格上的问题，处处得罪领导，反而觉得是领导心胸狭隘，不能慧眼识人。”

“他们既没有老员工那么圆滑，也没有技术骨干那么重要的地位，更没有有背景的人那么硬的背景，在所有的员工当中，处境必定是最不好的。这个时候要是你向他们抛出橄榄枝，共情他们的处境，他们就会觉得你值得他们效劳。”

“当然了，这种人情商不高，相处起来会很困难，但这也恰恰是可以被利用的……”

蜘蛛侠的身体越来越往前倾，似乎是想等布鲁斯说出要怎么利用，结果布鲁斯停住了，看向蜘蛛侠说：“你觉得要怎么利用？”

蜘蛛侠叹了口气，他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应付不来了。不过他还是很善于思考的，他想了想说：“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去和老员工一起工作，老员工为人处事比较圆滑，而这些人又有能力，他们两个是互补的。”

布鲁斯也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有搞明白，提升工作效率是你的长远目标，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这群人听你的，明白吗？”

赛琳娜又给了布鲁斯一个眼神，说：“这个时候就别这么文绉绉的了，简单点说，你得想办法让他们四分五裂火烧屁股，让他们没了你就什么都干不了。为此，你就不能让他们互补，反而得让他们互斥。”

蜘蛛侠皱起了眉，他说：“这不太好吧？”

“好人可当不了老板。”布鲁斯有点无奈。

“那你说怎么办。”蜘蛛侠有点泄气。

“你要把这帮人和那帮关系户安排到一起。”赛琳娜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说，“一个情商低，一个脾气差，这还能有不打起来的？”

布鲁斯点了点头说：“那帮人本身就不怎么会溜须拍马，而关系户背景够硬，以往也都是顺风顺水，遇上这些死犟的刺儿头，必定是受不了的。”

“可是他们两个打起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一部分关系户会因为受不了和这群人共事，而再找关系离开。死赖着不走的，就会选择和这帮人斗到底。这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两方的精力都被牵扯住了，这会让他们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这个时候，要是有好的项目，你就可以大胆地扔给技术骨干去干，让他们挑起大梁，而把剩下的三种人全都边缘化。”

蜘蛛侠恍然大悟。赛琳娜接着补充道：“把技术骨干当做心腹，会更容易干出成绩。一旦有了些成绩，那些见风使舵的老员工也会向你靠拢，你也可以利用他们对公司的了解，和圆滑的为人进一步打开局面。”

“到那个时候，剩下两种人，就都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反而还要你给他们评评理，为了打压对方，还得争着来讨好你，这样你才能在部门里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