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傅其桢被带到这处地方,眼睛自始至终被蒙着,困在一片黑暗里。
起初她还绷着神经,仔细分辨外面的声响,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寂静无声,连人声也没有。
四周安静的出奇。
傅其桢不知自己现下在哪儿,但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身下似乎是软褥。
她试着挪动身体,大约确定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鼻息轻轻嗅着,空气里浮漫一股陌生而清冷的气息,虽比外面暖一些,却透着一股久无人来的清寂。
似乎是一间屋子,但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她全然不知。
眼前那块布遮得很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时间一长,手指渐渐麻木。
她不敢贸然出声,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守着,更不知将她绑来的人什么来头,什么目的。
傅其桢又侧耳听了片刻,可外面实在没有一丝响动,仿佛她被置身在一处荒无人息的大海上。
她呼吸微微一沉,才稍稍放了胆,随即撑着床褥,慢慢坐起身来。
双脚往下探,鞋尖便倏地触到地面,那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直到脚底踩实了,便一点点挪动身体,扶着床沿站起来。
她微微弓着身子,双手被缚在身后,只能背对着凭指尖一点点摸索四周。
先似乎是床沿,再往前,一处冰凉坚硬的木质边角,边缘方正。
她侧过身,似乎摸到了墙壁,擦过墙纸,再缓缓往前挪。
忽然,手背碰上了一件凸起的物什,她下意识想摸一摸。
“砰!”
一声闷响划破寂静,有什么东西倒了。
傅其桢心口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外面没有动静,才重新伸手,循着刚才碰撞的位置慢慢摸去,先触到冰凉的金属底座,随后摸到一根细细的支架,再往上,是圆润的边缘。
像是一盏台灯。
她手指仍有些发颤,接着她又摸着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也必须找到离开的办法。
可蒙住眼睛之后,脚下的距离根本难以判断。
“笃……笃……笃……”
忽地,隐约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有人来了。
傅其桢脚步猛地顿住,那一瞬,她胸腔里的心脏被攥紧住,呼吸跟着凝滞。
外面的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可很快,便一点一点近了,明显朝这间屋子走来,愈加清晰。
傅其桢听着响动,眉心却慢慢蹙紧。
奇怪,这脚步声……莫名的熟悉……
她耳朵竭力捕捉,不似寻常人的脚步,分明是军靴踏过地面的声音。
傅其桢一颗心猛地下沉,难道真是赫军的敌势?
“吱……”
霎时,房门被人推开,一线光亮从门外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傅其桢的身体霎时绷紧,她本能的想往旁边躲,后腰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似乎是一矮桌。
“咚。”
她疼得眉心一跳,连忙站稳,被反绑着的双手,扶住身后的矮桌。
“笃。”
“笃。”
“笃。”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实清晰,仿佛每一步都碾在她的心尖上。
傅其桢心跳得越来越快,那人没有说话,反倒叫人心底发寒。
她听着那声音一步步逼近,声响她应当不会记错。
可……这般情况下,她根本不敢确认。
“笃。”
待最后一声军靴落地,脚步声停了,四周又落入一份死寂。
傅其桢僵怔着,她虽看不到,但分明感觉到一道深重的身影,在她面前。
下一秒,一抹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清冽、冷淡、沉静、锋利……
气息那么近,她都能感受到那人身上透出的温度。
那么熟悉,仿佛是渗透到她骨血里的味道。
熟悉到即使隔着黑暗,即使看不见来人的脸,她也认出了他。
傅其桢呼吸一紧,脑海中那人的面容倏地闪过。
高挺的鼻梁,冷峻的眉骨,还有那双深邃冷凛的眼睛……
赫……
“呃……”
霎时,心底的名字还未完整,眼前的粗布便被猛地扯了下来。
灯光虽不明亮,但骤然涌入,还是刺得傅其桢眼眸一缩。
她本能地偏过头,闭上眼,眉心紧紧拧起,眼睫急促地颤了几下,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
待缓了两息,再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下一瞬,傅其桢彻底僵住。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站在她面前,深色军装身形挺拔沉峻,眉骨压着眼眸,凌厉中似乎血丝缠在眼底。
他就这么沉骇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傅其桢瞳仁狠狠一颤,赫知彦?!
刚才鼻息间辨出他的气息,她甚至以为自己被蒙住眼,不过是黑暗里生出的幻觉。
可此下,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眼前。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震惊漫上她心头,简直难以置信。
是他将她绑来?!
“赫知彦……”
她眉头狠狠拧起,惊疑地挤出声音。
绑她的人是他?!为什么?
她脑海顿时乱作一团,除去未知的恐惧终于散去,但又骤然浮起乱七八糟的惊诧。
赫知彦垂眸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明显,眼底翻着晦暗的怒色,似快要崩塌的风暴。
傅其桢自然感受到他身上压着的沉怒,她不明白,眉心不由蹙起。
“你……”
话还没出口,赫知彦已又迈近一步。
下一瞬,男人双臂环绕过她的身体,两具身体瞬间贴近。
傅其桢呼吸一凝,手腕上被反绑的绳子,一点一点被男人解开。
绳索落下的瞬间,傅其桢双臂终于获得自由,松缓下来。
她下意识将手挪到身前,但长时间反绑的酸麻立刻涌上来,刺痛猛地扎进腕骨。
“嘶……”
她疼的低声抽呼,适才低头揉起被勒红的手腕,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来知觉。
等那阵刺痛缓和,她抬眸望着眼前的赫知彦。
“你这是做什么?”
她眉心蹙着,神色终于落入一抹愠怒。
而赫知彦站在她面前,眉峰压低,眸光沉冷得刺人,却迟迟没一句解释这莫名的情况。
眼前居高临下的沉默,全然激起傅其桢心底的火气。
“莫名其妙,你为何绑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