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早了,过去的自己不会信,反而会打乱所有节点,连这次重置的机会都会失掉。
白芜卿只能对那时的自己留下一句话。
一句当时听不懂,但当时机一到,自然会懂的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过去自己的眉心。
力量顺着指尖沉下去,沉进记忆的最深处,设下一个触发点——
等过去的自己第一次深入迷雾遗迹、第一次感觉到权柄存在的那个瞬间,这段话就会自己浮上来。
她留的话不长。
“这局游戏,还有别的玩法。”
做完这件事,白芜卿收回手。
过去的白芜卿坐在驾驶座上,忽然微微皱了下眉,像是有什么陌生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的暮色,只当是长时间开车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成神的白芜卿看着这一幕,喉咙轻轻发紧。
她本来还想多留一句,替自己提醒自己——路上会遇到一个叫安安的小女孩和一只叫老师的异瞳猫,要护住他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用的,白芜卿知道。
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该散的也总会散。
与其让过去的自己提前惴惴不安,不如等她走到那一步的时候,自己选。
下一秒,意识猛地一沉。
像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重重落回自己的身体里。
白芜卿猛地睁开眼。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傍晚的热气,混着尘土和汽油味。
引擎在身前低低轰鸣,轮胎碾过崭新的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白芜卿低头看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掌心没有那道被碎片烫出来的淡粉色疤痕。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跳平稳有力,七片碎片的重量消失了,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感觉也没了。
一切都轻了。
唯独心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
像少了两团温热的重量。
“白大佬?发什么呆呢?”
车队频道中传来薛城的声音。
白芜卿猛地侧头,看见一旁薛城从死灵之车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正扭头看她。
“怎么了这是?”薛城被白芜卿看得有点发毛,“不是说要去迷雾遗迹吗?”
白芜卿眨了一下眼,极轻,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沉下去。
“再废话你先下去探路。”她开口,声音很稳,尾音带着点淡淡的冷,和平常没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咙还有点发紧。
薛城立刻举手讨饶:“别别别,我闭嘴还不行吗。”
白芜卿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倒视镜。
副驾驶坐着的田晓草,后面大运中的沈乔巧,电动三轮车里的杨雨嬅,坦克中的周扬,战车中的卢毅刀,餐车中的郝韩。
只有他们几个。
后排角落空着,没有抱着猫的小女孩,也没有那只甩着尾巴的瘦猫。
他们不在。
不在这重置后的这一天里。
“白大佬?”薛城又喊了她一声,“咱还去迷雾遗迹吗?”
迷雾遗迹。
白芜卿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上一轮,他们就是去了迷雾遗迹,在那里得知了这场游戏的“真相”。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去了。
“不去了。”白芜卿开口,“换条路。”
“啊?”田晓草愣了愣,“不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遗迹地图吗?不去那里的话去哪里?”
“径直往前走吧。”白芜卿说。
“往前?”周扬也在频道里插了一嘴,“迷雾遗迹里一定有很多宝贝,真不去吗?”
白芜卿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不去了。”她抬眼,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空着的那个角落,很快收回来,“没什么可去的。”
周扬听见白芜卿做了决定,便没再反驳。
薛城也应,“行,听白大佬的。”
既然没有人有异议,车队便继续向前行驶。
白芜卿又下意识往后排角落扫了一眼。
那里本该有个小小的身影,抱着只瘦瘦的异瞳猫。
猫咪老师会不耐烦地甩尾巴,偶尔抬起头,异瞳在昏暗里亮一下。
可现在那里空空的,只有随车晃动的背包带子,一下一下拍着座椅靠背。
白芜卿收回目光,左手离开方向盘,悄悄摸了摸外套口袋。
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发卡。
这是她的秘密。
不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白芜卿知道,安安和老六本就不是这局游戏里“该有”的人。
安安是历代神明散在风里的理智,老六是疯猫落在人间的一点善意,她们跟着上一轮的自己走了一路,陪着她闯过那么多生死,最后在权柄炸开的瞬间散在了半路。
重置一次世界,也没能把她们拉回起点。
可那又怎么样呢。
散了,就找回来。
这一次,她从第一天就知道全部真相,知道碎片是什么,知道权柄是什么,知道“祂”是什么,也知道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的牺牲。
她不会再去找碎片。
不会再去天门。
不会再把自己填进那道堤坝里,变成下一个疯狂的守夜人。
她要走另一条路。
一条疯猫没想过、历代神明都没想过的路。
她不仅要破了这代代相传的死局,还要把那些散在半路的、没来得及落回起点的光,都找回来。
白芜卿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提速,平稳地朝前驶去。
公路在眼前铺开,又长又直,没入远处的暮色里。
风从车窗涌进来,吹动白芜卿额前的碎发。
心口很轻,身上没有碎片的重量,可白芜卿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权柄不在她身体里了,可她见过权柄完整的模样,见过“祂”最深处的混沌,也见过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的牺牲。
她还见过一个小女孩抱着猫,站在废墟里,仰着脸冲她笑。
这些记忆,就是她的权柄。
车队渐渐驶入暮色,远处的雾慢慢涌上来,笼罩了公路的尽头。
白芜卿左手又轻轻碰了碰口袋。
她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等着。
然后轻轻转动方向盘,沿着崭新的公路,稳稳地往前驶去。
旧的循环已经被她亲手打破。
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