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姜梨有身孕后,魏珩便赶忙举办了大典。
一年后,魏念棠刚出生便被魏珩封为华宁大长公主,赐宫殿梧桐宫。
梧桐被视作凤凰栖息之处,可见魏珩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甚至,这梧桐宫原本不是宫里的任何一处宫殿,而是魏珩下令重新修建的。
宣帝勤政爱民、仁慈节俭,世人无所不知。
他登基后没有下令为自己修建奢华的宫殿,将每一分钱都用到百姓身上。
这还是头一次,他兴师动众的修建宫殿,只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
华宁两岁时,燕蕊跟简泓逸的儿子刚满一岁。
彼时又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盛宴,百官携家眷进宫赴宴。
元宵节的前一日,官府会足额发放用来犒劳的钱财跟酒水,等到了元宵节当晚。
朝中的文武大臣会上街维持秩序,遇到舞队,还会依照惯例特别犒赏。
东大街上,热闹无比,街坊上做买卖的人形形色色。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处处都有管弦之乐;各大酒库,点亮灯球,鼓乐选填,想尽办法大肆奖赏。
还有幽深的坊巷里,挂着绣有精美滋养的珍珠帘子跟匾额。
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贵女们成群的走在街道上,有年纪小的,竞相夸耀自己衣裳的别致之处。
跟以前不同的是,大家不再攀比衣裳料子用的有多富贵,不再攀比口舌之欲。
他们只是在相互炫耀自己今日多读了哪本书,帮了什么有困难的人。
这种改变,若放在以往,魏瞻觉得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他亲眼见到了,亲耳听到了,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建康城比以前好像更繁华了。”
他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脱下。
从东华门进入皇城,目光所见之处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就好似,这里焕然一新。
就好似,他没有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
两年前,他帮助慕容云从陈皇后手上夺回燕京后,便自请镇守在边关云州城。
魏珩跟姜梨不要他的命,也不想囚禁他。
他们反而是要他振作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以前犯下的错、造下的孽。
这两年,他一直在云州城肃兵,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操练。
云州城是燕国跟大晋最重要的交接处,两国能否一直顺利的邦交,就看云州城乱不乱了。
魏瞻不明白魏珩跟姜梨干嘛要将这么重要且特殊的地方交给他。
是信任他么?
可是为什么。
明明曾经的他,伤害他们那么深。
这两日,随着他离健康陈越来越近,他总是会梦魇。
他梦到他穿着龙袍灌了姜梨一杯毒酒。
他在梦里崩溃了,他亲眼看见姜梨喝下毒酒后,他竟然还拿着一把匕首将姜梨剖了!
他被吓醒,惊恐的再也睡不着。
梦里的场景反复的出现在眼前,那么逼真,那么真实,真实到好似上辈子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这不是虚幻的,也不是缥缈的。
那种真实的感觉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真的杀过姜梨,害过姜梨,背叛过姜梨。
而姜梨,却依旧愿意为了天下苍生留他一命。
留着他这个身上流有王家血脉的皇子。
他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魏珩跟姜梨这样的傻子了。
傻傻的为了天下,放下自己的仇恨。
“傻子。”
魏瞻哭了,眼睛红红的。
他身上穿着铠甲,路过的人还以为他是守城的将领,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没有亲人相伴。
“将士,这个给你吃吧,可甜了。”
“还有这个,都给你,也是甜的。”
路人不断将糖葫芦跟芝麻球塞到他手里,很快,他手上的东西多的都要放不下了。
魏瞻哽咽着,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淳朴的面孔,又笑了。
他想,他知道了魏珩跟姜梨的苦心。
不就是为了这些朴素的人们能无忧的生活在大晋呢。
所以,他们放下了他们的仇恨,这是在成全别人,也是在成全他们自己。
如今的大晋,再也不会有门阀鱼肉百姓了,那些人能保住性命,已经感恩戴德了。
还有桓仪,他成为了桓家新一任的霸主。
桓家不再是门阀,但桓仪却依旧担任扬州总督一职。
桓仪没有娶妻,而是从旁戚过继了一个孩子留在身边,亲自照顾、培养。
还有陆景曜,他如今成了皇商,统领天下商贾。
据说每年他都要出使小国,带回来很多新奇的玩意。
只是,原本他都是一个人出门的,后来听人说他身边跟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的头发是棕色的,眼睛像琉璃,终日跟陆景曜形影不离。
哦,还有郑月、沈琴以及佘青这些姑娘,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她们嫁人后,并没有被拘泥在后宅,而是去了女子学堂授课。
建康城如今的女夫子数量比男人都要多。
而有了新规的加持,男子们也更珍惜自己的妻子跟家庭。
大晋,一派繁华之景象!
“最近兄长教了阿棠一个词,叫哭笑不得。”
魏瞻哭了笑,笑了又哭,路过的人不仅没有嘲笑他,反而还安慰他,给他手里塞东西。
忽的,一个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糯叽叽的,像是一块棉花糖。
魏瞻被这声音吸引,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糯米团子长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穿着粉色的小斗篷扎着两个包包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看着他。
魏瞻一楞,霎那间眼神软成一片:“你是。”
“我叫阿棠。”
魏念棠拍了拍胸口,小手撑着下巴,可爱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属于同龄孩子的深沉。
“你刚刚说你兄长教了你一个词。”魏瞻附身,与魏念棠平视,声音柔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魏念棠摸了摸手臂,软软的道:“叔叔,你怎么跟我爹一样啊。”
“算了算了,谁让阿棠我这么可爱,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
小丫头年纪不大,古灵精怪的,还臭屁的很。
她伸着小胖手捂着嘴笑,最后一本正经的告诉魏瞻:“那个词叫哭笑不得。”
“原本我不懂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建康城里的人都很幸福,哭笑不得的表情,至今她还没在任何一个人脸上见到过。
不过刚刚她在魏瞻脸上看到了。
“阿棠,你跑去哪里了!”
魏念棠见魏瞻又愣神了,脸上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伸着小手拉住了魏瞻的手。
触感很软,是魏瞻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魏念棠觉得他又要哭了,想出声安抚,不料,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魏瞻抬头,只见前面灯火阑珊处,魏珩跟姜梨正携手看着他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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