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渴望的,当然是钱。”
“他一直觉得我当警察是个穷光蛋,觉得自己是个做大生意的奇才,成天做梦都想一夜暴富,好在街坊邻居面前显摆。”
楚灼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
“贪婪,又盲目自信。”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被诈骗体质。”
楚灼用钢笔在废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下“暴利”两个字。
“我们给他抛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发财机会’。”
“比如,一批从南方走私过来的紧俏货。”
暨昭然说:“电子表!”
“可以。”楚灼说:“现在南方那边过来的电子表,一块进价才几块钱,倒手卖到咱们北方,直接翻十倍!”
“这玩意儿体积小,好藏,利润大得吓人。”
“街面上那些倒爷,为了弄到一批货,脑浆子都能打出来。”
“暨安尧要是听到有这门路,绝对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扑上来。”
楚灼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用电子表。”
“不过,不能是你直接介绍给他,他会对你保持警惕的。”
楚灼看向暨昭然,眼神里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暨队,你要让他‘偷听’到。”
“你要让他以为,这是他的财运到了。”
暨昭然叹了口气。
他觉得,如果楚灼亲自出手,不用三天就能把他那个蠢弟弟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楚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前世审了那么多电信诈骗犯,杀猪盘的精髓她早就烂熟于心。
对付一个八十年代的街溜子,简直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是演员。”
楚灼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我们需要一个外地口音、看起来很有实力、但又急于脱手的‘走私客’。”
“这个人必须靠谱,绝对不能露馅。”
这对靳朝言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好,演员解决了,然后是资金规模。你爸妈身上有多少钱?”
暨昭然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父母的家底。
“我爸妈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我每个月交的工资,手里大概有一千块钱的存款。”
“这是他们留着给暨安尧娶媳妇盖房子的钱,平时绝对不碰。”
楚灼在纸上写下一千。
“那咱们这个局的‘货款’,就定在两千块。”
楚灼冷静地分析着。
“一千块,掏空你父母的全部老底。”
“五百块,你出。”
“剩下的五百块,就是暨安尧为了凑齐货款,去外面借的高利贷。”
“这五百块的窟窿,是给第二个坑准备的。”
“等你父母觉得第一波过去了,第二波正好上门。”
“到时候,高利贷上门逼债,或者债主找上门。”
“你父母那一千五百块已经砸进了‘货’里,拿不出一分钱来救急。”
“他们只能逼着你这个当大哥的去借这五百块。”
楚灼用笔尖在“500”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时候,就是你表演的舞台了。”
“你要表现出极度的痛苦、绝望,你要当着他们的面,给同事写下血淋淋的欠条。”
“你要让他们知道,为了这五百块,你已经连尊严都卖了。”
暨昭然看着纸上那几个简单的数字,仿佛看到了一场即将上演的家庭风暴。
但他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割除毒瘤的痛快。
“好。”
暨昭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铁砧上。
“就这么办。”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两人围在书桌前,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突发情况,都进行了极其严密的推演。
从暨安尧如何“偷听”到消息,到“老广”如何跟他接头。
从如何验货,到如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再到最后暨安尧发现被骗,债主上门逼债的完美闭环。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毒辣至极,简直可以作为刑侦反诈教材的经典案例。
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这场秘密会议才宣告结束。
安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走出了宿舍。
楚灼也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走到门口时,暨昭然突然叫住了她。
“楚灼。”
楚灼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暨昭然站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张冷峻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这番话,我可能还要在这个泥潭里挣扎很久,直到被他们彻底拖死。”
楚灼愣了一下,随即洒脱地挥了挥手。
“别客气,暨队。”
“等这场大戏落幕,记得再请我吃顿好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寒城的大街小巷。
城关派出所里,新的一天照常开始。
但对于暨昭然来说,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将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走到办公桌前,暨昭然拿起那部黑色的摇把式电话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看守所的狱警老刘。
“老刘,是我,暨昭然。”
“那个倒卖假粮票的‘老广’,提出来,我要单独审他。”
挂断电话后,暨昭然又迅速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是打给线人“耗子”的。
“耗子,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去南街台球厅,找到暨安尧。”
“不用刻意搭理他,你只要在他旁边跟别人吹牛,说你马上要发大财了就行。”
“对,就说你手里压着一条南方走私电子表的线,闭着眼睛都能赚大钱。”
电话那头的“耗子”连连点头哈腰,虽然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他那副谄媚的嘴脸。
放下电话,暨昭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大网已经撒下。
那个贪婪的猎物,正在一步步走向为他量身定制的深渊。
而这一次,作为大哥的暨昭然,绝不会再伸出援手。
他会冷眼旁观,看着这场大火,将那个畸形的家庭同盟,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一起对付暨安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