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宴伸出两根手指,把房卡按住,拖到自己面前。
“所以,白思远先生是打算在任务期间,借着婚礼伪装的名义,和姜暖同住一间房?”
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暖默默往后挪了半步,只觉得一阵心梗。
见好就收吧,哥。真的。
白思远却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
“这是长庚号的安排,不是我个人的要求。为了不引起怀疑——”
“那就改流程。”叶阙冷冷打断他。
祈年挑眉盯着白思远,“白少爷,您该不会觉得,我们会真让你跟暖暖住一间房吧?”
姜暖夹在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等,都听我说。”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她。
“哥哥你自己,另外找一间单独的客房。”
她刻意把哥哥这个词,说的格外清楚,然后继续道。
“理由可以说,偶尔你需要处理白家的事务,需要独立的空间,这个理由应该说得通。”
叶阙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沈雾也点了点头,“这种说法在大家族里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又似笑非笑看向白思远。
“白少爷,这个方案,应该没问题吧?”
白思远看着姜暖,手指在桌沿轻轻收紧。
同住一间房的计划,就这样被她亲手推翻了。
逼得太紧,她只会躲得更远。
况且——来日方长。
最终,白思远轻轻点了点头,“好,就按阿暖说的办。”
晚上八点二十分。
秦淑仪匆匆吃完晚饭,推开套房802的门。
走廊里还飘着轻音乐,门一关,就听不清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反手落锁。
咔哒。
又拧了一圈。
然后又挂上防盗链,把门把手往下压了压,确认推不开。
做完这些,她才像松了口气,背靠门板站了几秒。
手里那团东西,用丝巾包得很紧,丝巾表面上,透出了些红色。
是晚宴上的牛排。
她特意让工作人员换成三分熟,一刀没切,趁同桌的太太们聊得热闹,用丝巾裹起来带走了。
邻座那位太太还打趣她,说秦太太真会过日子,连块肉都舍不得浪费。
套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下午工作人员来问过两次,要不要帮她整理房间。
她都拒绝了,还在门把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那只一人多高的箱子横放在卧室床边,被一条厚实宽大的羊毛毯严严实实盖着。
秦淑仪把手包放在椅子上。
手包放下时,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她赶紧探进包里,确认那东西没有碎,才慢慢收回手。
那是一小支针剂桶。
虽然玻璃管壁早就空了,她还是用手帕仔细包着,每天睡前都要拿起来看一眼。
她当然知道,这已经是个空针筒。
可万一呢,万一管壁上还挂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头发,看了看桌子上立着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联邦制服,肩章是新换的,笑得有点拘谨。
那是去年老周升职那天拍的。
秦淑仪的手指在相框边抚过,目光看向那枚新换的肩章上。
那时候她还以为,老周升职以后,在这个末世中,他俩就能多一层保障,可以活下去。
“老周,我回来了。”
哪怕已经近五十岁,她的声音依旧婉转动听。
她说这话,和过去二十多年里,每次回家时说这句话的语气一样。
“今天的牛排不错,我挑了块最嫩的,现在的你应该会喜欢吃这种。”
她又看了看照片,往卧室走去。
“你再忍一忍。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到望潮岛。听说到了岛上,就有人能……”
话没说完。
她停在了卧室门口。
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比她出门前更重了。
窗户开了一下午,一点也没散。
秦淑仪的手开始发抖,丝巾包着的牛排被她抓变了形,血水从她指缝流了出来。
她扑到箱子前,一把扯开羊毛毯。
毯子底下,那只她亲手推上船,一路不许任何人碰的箱子,箱盖半敞着。
两道金属锁扣全都扭曲变形,箱子空了。
黑色的液体顺着箱子往下淌,在地毯上积了一小滩。
那滩痕迹拖得很长,停在通风口底下。
秦淑仪盯着那个通风口,嘴唇哆嗦着。
通风口深处,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贴着管道,缓慢地往远处爬。
“……老周?”
没有人回答。
秦淑仪终于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