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花店后院。
寒尘闭目调息,膝上的三十六根金针静静泛着青色灵光。周小渔在院门口守着,灵蜂在夜空里盘旋。煤球在周小渔怀里睡得正香,尾巴偶尔甩一下,嘴里嘟囔着“鸡腿”。
胡媚儿靠在石凳上,掌心那道淡银色的狐尾封印纹路,在灯笼的光里明明灭灭。她睡不着。
那小狐的哭声,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血脉逆流的痛,心性挣扎的苦,无人引导的绝望。那是一只未成年的小狐,就像当年的她一样,被封印压着,被族里抛弃,躲在人间角落里,等着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救赎。
胡媚儿咬着唇,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封印。
“就再试一次……”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本狐娘只要确认它在明德学院的准确位置,就停。就一次……寒尘老板明日去,也能更快找到它。”
她说着,悄悄抬起右手,一缕极淡的银色妖力,从封印纹路里缓缓渗出。狐族秘法,起。
她要精确定位。
然而,就在那缕妖力渗出的瞬间。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她掌心传来。
那道淡银色的狐尾封印纹路,正中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如同瓷片上的裂痕。紧接着,缝隙里爆发出一股淡银色的狐火,顺着她的经脉,疯狂逆冲!
“唔!”胡媚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化作一团淡银色的火焰,将她的右臂整个包裹。狐火灼烧着她的经脉,痛得她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可那狐火,还是惊动了院门口的周小渔。
“胡媚儿姑娘!”周小渔的灵蜂瞬间炸开一片金光,她冲进后院,一眼看到被狐火包裹的胡媚儿,脸色大变,“本蜂使的蜂说了,不好了!寒尘老板!胡媚儿姑娘的封印裂了!”
她一边喊,一边放出灵蜂去通知沈清漪与林雪。
寒尘骤然睁眼。
他一步上前,甚至没有半分迟疑,并指如剑,膝上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飞出,钉在胡媚儿周身要穴,结成一张细密的针阵。
青囊灵力,注入。
“别动!”寒尘声音冷静得吓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要命了?!”
胡媚儿被狐火灼烧,意识都有些模糊,却还是强撑着,虚弱地笑:“寒尘老板……本狐娘……只是想确认位置……它……就在明德学院……本狐娘感应到了……”
“闭嘴,运功逼回妖力,我助你。”寒尘暴喝一声,金针之上的青囊灵力骤然加强,将那外泄的狐火,一寸寸逼回她体内。
煤球被惊醒,从周小渔怀里跳到石桌上,额心金色符文亮起,二阶麒麟威压轰然降临,精准压在胡媚儿身上,镇压她暴动的妖力:
“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本村长勉为其难镇压这狐狸的妖力!狐狸你别乱喷火,本村长的毛很贵的!本村长要求,本次镇压作业加‘首席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头衔,双份鸡腿,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花店后院装死!”
威压压下,胡媚儿的狐火稍稍一滞。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漪白衣青袍,快步冲进来,指尖银针泛着黑气。她甚至来不及喘匀气,便一步上前,银针挑起胡媚儿掌心那道裂开的封印纹路,毒体微感。
片刻,沈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封印根本裂了。不是表层,是根本。妖力逆冲经脉,若不立刻固封,不出半刻,她便要被打回原形,经脉尽毁。”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寒尘:“寒尘,丹药没有了。第三炉九枚,留一枚洞天,八枚都救了将士。省城无丹。你怎么固?”
“金针,固封针阵。”寒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以五行镇邪阵为基,三十六根金针结阵,先逼回妖力,再温养封印。林雪的治愈系灵力安抚妖力,你的毒针中和狐火毒性。周小渔,灵蜂取净尘草、避妖藤汁、定神花蜜,越快越好。”
“本蜂使的蜂这就去!”周小渔袖口灵蜂倾巢而出,朝着青囊堂药库的方向疾飞而去,“少一味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本蜂使的蜂说了,救狐如救火,本蜂使的蜂押上全部蜂群!”
林雪也赶到了。她连日来在总堂与基地之间奔波,气色本就有些疲惫,此刻却顾不上喘息,快步走到胡媚儿身侧,双掌贴上她的后背,淡金色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涌出。
“胡媚儿姑娘,我以治愈系灵力,安抚你的妖力。忍一忍。”林雪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我的治愈系灵力,曾治愈妖兽伤势,对狐火灼烧的经脉,有效。你信我。”
胡媚儿被狐火灼烧得浑身颤抖,却还是强撑着点头,声音虚弱:
“林丫头……本狐娘信你……寒尘老板,本狐娘这次……真裂了……”
“别说话。”寒尘声音低沉,双手结印,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注入金针。三十六根金针之上,青色灵光与五行之力轮转,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相生,结成一座固封针阵,将胡媚儿整个人笼罩其中。
“五行镇邪阵,变体,固封针阵。起。”寒尘声音低沉。
针阵之上,青囊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胡媚儿外泄的狐火,一寸寸逼回经脉。林雪的治愈系灵力紧随其后,安抚着被狐火灼烧的经脉,生肌,续脉,止痛。沈清漪的毒针则精准挑起狐火中的那一丝燥毒,以毒体中和,再以银针引毒而出。
三管齐下。
胡媚儿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她平日里占便宜、讨分成、调侃众人的那股劲儿,此刻全化作了求生的倔强。
“疼……也要美美的……”她虚弱地笑,声音断断续续,“本狐娘的狐生信条……疼也不能丑……寒尘老板,你轻点扎……”
寒尘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灵力又稳了一分。
煤球蹲在石桌上,尾巴翘得老高,二阶麒麟威压全开,镇压着胡媚儿残存的暴动妖力,嘴里还念叨:“狐狸你别乱动,本村长的毛很贵的!本村长为了鸡腿,勉为其难镇压,这叫高危镇压作业,要加补贴,要现罐兑现!”
周小渔的灵蜂很快取来了药材:净尘草鲜叶、避妖藤汁、定神花蜜。她泼辣地将药材递给沈清漪:“沈校医,药来了!本蜂使的蜂亲爪打包,少一味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本蜂使的蜂说了,这药,本蜂使的蜂押上全部蜂群!”
沈清漪接过药材,以银针挑起药汁,涂抹在胡媚儿掌心那道裂开的封印纹路上。药汁入纹,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一炷香后。
胡媚儿掌心的狐火,尽数熄灭。那道淡银色的狐尾封印纹路,重新凝实,却比昨日,淡了整整一分。
她虚弱地靠在石凳上,脸色惨白,连调侃的力气都没了,却还是强撑着,看向寒尘:
“寒尘老板……本狐娘的封印,稳了?”
寒尘收起金针,探她脉息,望气术确认,声音平静:“稳了。但淡了一分。根本裂过,不可再动秘法。再动,我也未必能救。”
胡媚儿苦笑,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本狐娘记住了。寒尘老板,那小狐……本狐娘方才裂开时,感应得最清楚。它就在明德学院,错不了。它在躲,也在哭。本狐娘……害你白救了。”
“不是白救。”寒尘站起身,看向她,声音平静,“你说的位置,我明日去查。你是为救同族才裂的封印,我救你,是医者本分,也是守夜人本分。”
胡媚儿怔了怔,眼圈一红,却还是嘴硬地笑了:“寒尘老板,你这个人……真是的。本狐娘都要哭了,你还不给本狐娘涨分成。本狐娘的狐生信条,不占便宜等于吃亏,可这次……本狐娘认了。”
林雪走到寒尘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还有些凉,连续以治愈系灵力安抚胡媚儿,让她的灵力消耗极大。但她的眼神,却温柔而坚定。
“寒尘,胡媚儿姑娘的封印,稳住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安心,“明德学院那边,明日你去。我守着总堂,守着基地,也……等你回来。”
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靠在他肩头。
沈清漪收起银针,指尖那缕黑气散去,腹黑毒舌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胡媚儿,本校医把话说前头。封印稳了,但你妖力亏损,还需将养三日,不准再动秘法,不准再讨分成,不准再偷瞄灵药。若再裂,本校医的毒针,可没寒尘这么好说话。”
“沈校医好凶!本狐娘闭嘴!”胡媚儿笑嘻嘻地捂住嘴,却连捂嘴的力气都虚了几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掌心那道淡银色的狐尾封印纹路,在灯笼的光里,稳稳地泛着微光。
煤球在石桌上,仰着脑袋,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胡媚儿封印松动急救作业’,本村长任首席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兼首席固封针阵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二阶麒麟威压,镇压了胡媚儿姑娘暴动的妖力,监督了寒尘老板固封针阵、林总治愈系灵力、沈校医毒针中和、小渔采药的全过程!本村长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加‘首席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和‘首席固封针阵监督大师’两个头衔,外加二十个鸡腿,十五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花店后院装死,让省城的夜露把本村长淋成招财猫干,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通讯灵蜂里,陈宇的哭腔,从总堂方向传来,响在花店后院:
“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六十九个了!两个!‘首席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和‘首席固封针阵监督大师’,本数据分析师都记下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69行了,毛笔全秃了五十八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胡媚儿封印镇压表演一百,固封针阵监督表演再加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胡媚儿封印镇压总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泼辣的声音满是戏谑:“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你还‘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你连狐火的边都没碰着,你镇压了个寂寞!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胡媚儿封印镇压大师兼固封针阵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石桌上蹬了蹬腿,理直气壮,“本村长要求,所有被本村长镇压的封印,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封印,也管所有丹药!另外,寒尘老板,本村长替你镇压了胡媚儿,你要给本村长加鸡腿,这是跨部门协作,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寒尘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是他罕见的、近乎笑的神情。他揉了揉煤球的脑袋,声音平静:
“加。村长,鸡腿加。你镇压有功,记你账上。”
“本村长满意!”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石桌上甩了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继续监督!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本村长勉为其难监督,这叫高危监督作业,要加补贴,要现罐兑现!”
天色,渐渐亮了。
省城的晨光,透过花店后院的花丛,洒在石桌上。胡媚儿在沈清漪的搀扶下,回房调息。周小渔的灵蜂在明德学院上空盘旋了一夜,将探得的情报,一帧一帧传回。
寒尘站在花店门口,看向明德学院的方向。晨光里,那座熟悉的学院,在远处静静矗立。
林雪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两人目光相接,林雪脸颊微红,却没有退开。
“寒尘,明德学院那边,你去查。”林雪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担忧,却也带着坚定,“总堂与基地,我替你守着。胡媚儿姑娘的封印,沈校医盯着。你……早些回来,也……小心。”
寒尘看着她,握紧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
“嗯。”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松开手,任由他转身,朝着明德学院的方向,大步走去。
煤球蹲在他肩上,尾巴翘得老高,还在惦记它的鸡腿与头衔,嘴里嘟囔着“鸡腿不能赖账”。
晨光里,寒尘踏入明德学院的校门。
他回到B栋306宿舍,放下东西,看向窗外,眼底青色的望气灵光,在晨光里微微闪动。
那只小狐,就在这学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