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迎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漫天麻绳锁套。
手臂一振,直接一刀横斩而出!
“轰——!”
一声低沉的气爆轰鸣在黑暗中炸开。
霸道凶悍的淡玉色刀气,顺着刀锋横扫出一道数米宽的扇形弧光。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麻绳锁套,在这一刀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烂草绳一般。
连我的衣角都没能碰着,它们便当场被狂暴的刀气尽数斩断震碎。
化作漫天溃散的黑烟彻底湮灭!
一刀斩碎漫天麻绳,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
趁着旧力未尽,新力方生之际。
我闭着双眼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顺着御气感知网锁定的左前方方位一步欺身而上。
双手握住黑刀刀柄,由横转竖,体内气血与煞气合一。
对着左前方那团浓稠到极致的黑暗核心节点,毫不留情地再劈出了第二刀!
“咔嚓——轰隆!!”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整片鬼蜮流转的核心气机枢纽之上!
伴随着一声脆响,这片无边无际黑的暗领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从我刀锋落处,崩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仅仅半秒钟后,整片黑暗鬼蜮便被我这一刀劈得轰然破碎,当场消散无踪。
鬼蜮破碎,房间原本昏暗景象重新浮现出来的同一刹那,我双眼猛然睁开!
只见在我正前方不到两尺的半空中,那只红衣女鬼在魂体遭受反噬之下,正僵在半空想要往后飘退。
她想退,我却没打算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我左手将刀鞘往腰间一插,整条左臂煞气鼓荡。
随后,五指张开成钩往前一把探出,死死擒住了那只红衣女鬼冰冷的脖子。
紧接着我脚下往前迈出一大步,左臂发力往前一推。
“砰!!”
一声闷响。
那只红衣女鬼整具悬空的身体被我单手掐着脖子,严严实实地摁在了房间侧面的水泥墙壁上。
我右手倒提着黑刀,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女鬼,缓缓开口道:
“你很喜欢玩躲猫猫啊?”
被我死死摁在墙壁上的红衣女鬼四肢剧烈地挣扎抽搐着。
她双手惨白尖锐的指甲正疯狂地抓挠着我的小臂,想要把我掐着她脖子的手掰开。
然而我的左臂早已被缝己术强化得坚若精铁,再加上左掌掌心透出的煞气死死压制封锁着她的魂体。
任凭她如何拼命挣扎,愣是连我半根手指头都撼动不了。
只能在我的袖子上留下几道白印子。
只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面对我的近身擒拿与开口戏谑。
这只道行不浅的红衣女鬼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反应。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咒骂。
透过那几缕散乱垂落的长发缝隙看去,她那只血红色的独眼依然只是毫无焦距,直勾勾地死死盯着我。
而此时,在她嘴里只翻来覆去地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字眼:
“死……死……死……”
一连听了她重复了七八声毫无起伏的“死”字,再看着她那双空洞麻木,除了杀戮恶意之外再无半点神采的血眼。
我不由得略微皱了皱眉头。
这只红衣女鬼,竟然根本无法沟通交流,似乎连半点属于自己的灵智都没有。
跟阴魂死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心里头很清楚。
像眼前这种修成了气候,甚至能够展开鬼蜮。
却偏偏没有半点灵智,只知道遵循本能杀戮的厉鬼。
在民俗界里头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因为正常情况下,怨魂野鬼想要一步步吞噬阴气壮大到这种地步。
随着力量的增长,其神智往往也会变得越来越狡猾清明。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空有强横怨气却毫无灵智的极端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只女鬼在生前临死的那一刻,心里头必定怀着异常惨烈的滔天怨念。
或者,是某种偏执到了极点的执念。
正是因为她在断气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怨念太过庞大恐怖。
以至于在死后化鬼成型的瞬间,那股纯粹的怨恨会直接反客为主。
把人魂魄当中原本属于“人”的那一点点人性灵光给完完全全地磨灭冲刷。
人性灵光一旦彻底泯灭,剩下的魂体就会变成一具没有记忆、没有思考能力、不会害怕也不会痛苦。
只知道凭借着临死前最后一刻所想的那些怨念,或者执念去机械行事的“空壳”。
像这种彻底磨灭了人性的厉鬼,哪怕我现在动用“鬼门针”也救不回来、渡不了。
因为她魂魄里的灵光已经散尽,早就彻底断绝了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
而在民俗界各大正统门派里头,一些信奉“只杀不渡”的道统。
瞄准的就是这类已经彻底沦为杀戮天灾的鬼物。
哪怕是平时讲究慈悲超度的佛道两家。
一旦撞上了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因为这种鬼物已经没法渡了!
看眼下这只红衣女鬼如此行事的话……我估摸着她是属于第一种情况。
这姑娘在生前上吊死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定然是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不公与冤屈。
心里头憋着一股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天大怨气。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之后,我看着墙上还在机械重复着“死”字的红衣女鬼。
心里头原本因为刚才被她三番五次挑衅,而攒下的那点想狠狠出一口恶气的念头。
一下子也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说到底,她现在就跟一台只会按照死前程序运转的机器没什么两样。
我一个大活人跟“一台机器”在这儿置气较劲,实在是没有半点必要。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掐着她脖子的左手五指一松。
就在红衣女鬼双脚离墙,本能地还想伸手朝我抓来的瞬间。
我右手握着的黑刀自下而上一刀挥出!
“唰!”
一道凝练的淡玉色刀芒贴着她的眉心一闪而过,没有带起半点痛苦的哀嚎。
那只盘踞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的红衣女鬼动作瞬间定格,口中那个“死”字戛然而止。
整具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魂体,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笔直的细线。
随即,在刀气蕴含的雷火与龙威震荡下,当场溃散斩灭。
这一刀,也算是帮这个被自身怨念困在原地不得解脱的可怜亡魂。
画上了一个彻底解脱的句号。
“轰——!!”
随着红衣女鬼的魂体被一刀斩灭,她体内常年积蓄的那股庞大阴气与精纯怨气彻底失去了宿主的束缚。
瞬间,在四楼这间狭小的屋子里轰然爆散开来。
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翻涌冲击!
然而,还没等这股轰然爆开的阴气与怨气冲出破损的窗户逸散到外头去。
“嗡嗡——!”
我手中的黑刀,就像是闻见了腥味的鲨鱼一样。
刀身突然自主地发出了一阵兴奋急促的轻鸣震颤!
紧接着,黑刀表面那些细密的水波状锻造纹路骤然亮起一抹幽暗的乌光。
一股强横霸道的吸力从刀身内部凭空诞生。
整把黑刀,瞬间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漩涡。
它如长鲸吸水一般,将房间里头刚刚爆散开来的那股庞大阴气拉扯成一道道粗壮的黑色气流。
涓滴不剩地尽数吞噬进了刀身之中。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足以让整栋楼阴风怒号的漫屋子阴怨之气,就被黑刀跟喝汤似的吸了个干干净净。
感受到手里黑刀传来的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轻颤,我也没去管它。
反正这把刀本来就是从万人坑里挖出来的凶兵,压根就不用担心它吃坏肚子。
随着屋里头最后一点黑烟被黑刀吸入刀身,房间内的视线彻底恢复了清明。
窗外清冷的月光顺着被我斩开的防盗窗缺口洒了进来。
我左手拔出腰间的刀鞘,将吃饱了的黑刀“咔哒”一声重新归入鞘中。
这才有闲暇转过头,借着月光仔细瞄了一眼这间屋子四周的环境。
这一打量,我才有些意外地发现。
这间屋子的陈设布局,跟我之前在楼外以为的那种摆满上下铺铁架床的学生寝室完全不同。
只见这间大约二十多平米的标准单间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单人床、一组带玻璃门的旧书柜、一张老式办公桌和一把藤椅。
甚至在靠近房门的一侧,还隔出了一个带洗漱台的独立小卫生间。
这规格……倒不似什么学生寝室。
而更像是教师的职工宿舍啊。
在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家具之后,我的目光顺势抬起,落回到了房间天花板正中央那台老式吊扇的位置。
这一看,我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在刚刚那只红衣女鬼吊挂着的三叶吊扇铁杆之上,随着女鬼被斩灭,原本挂在那里的暗红长裙女鬼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被麻绳死死吊在风扇杆上晃晃悠悠的。
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五十来岁中年男人!
借着月光看清吊扇上这个男人面容的瞬间,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刘宏发。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周鹏才重点跟我讲过这个人。
所以我对这张脸印象很深。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位在青阳县呼风唤雨的刘大老板,脖子被麻绳勒得深陷进去。
整张脸也已经憋成了诡异的青紫色,双眼暴突。
一副七窍流血、早就断绝了生机多时的死人模样。
站在安静下来的教职工宿舍中央,我仰头看着吊扇上刘宏发那具晃荡的尸体,又想起刚刚在楼下大门前摔碎了后脑勺的星城赵老板。
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
“老金啊老金,正主都死透了……
看样子你这单牵线搭桥的生意,是要彻底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