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以后，西港城东那座停产荒废的老水泥厂里一片漆黑。
几个小时前，狄浩分出几千美金，叫麦启荣那两个没露过脸的老内保买来一辆七座旧丰田停在后墙缺口外的土路上，他带着岩温、阿梭和桑吞坐旧面包车提前摸进了厂里。
狄浩管西港时盖楼拉过这里的水泥，地形熟，王振从没来过。
从砂石路拐进大门，是一条三十多米长的进料窄路，两边砌着一人多高的混凝土挡墙，原本修给罐车单向倒车用的，跟乡下屠户夹猪的窄木槽没两样，车进来掉不了头，后头横上一辆车就插翅难飞。
尽头是两米多高的装料水泥台，狄浩和岩温各端一支ak伏在台沿护栏后，阿梭和桑吞背着钱、握着手枪守在侧面退路，麦启荣把旧面包车熄灯藏在大门内侧的铁皮棚后。
狄浩把备用弹匣排在脚边，低声交代岩温：“待会儿车进来，找准王振那辆车，吴耀的车别碰。”
吴耀只是来替死去的堂哥提人回木棉交差，留着他的车不打，他看清枪口冲谁，绝不会替大子集团卖命。
八点刚过，狄浩用新卡手机拨通海边华人酒店总台，转进六楼吴耀的套间。
“吴先生，我是狄浩。”狄浩压着嗓子，“王振来不来？”
“今晚他亲自跟我过去！”吴耀攥紧听筒，“你在哪？”
“城东老水泥厂，四十分钟内到。”狄浩把规矩砸过去，“只准你的车和王振的车进来，后头要是多跟一辆车，或者让我看见邢东，今晚谁也别想见着我！”
狄浩挂断电话，抠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了水泥灰里。
……
八点二十，海边酒店外路口，吴耀带三个手下开越野车同王振的黑车会合，隔窗对了一眼，吴耀便踩下油门拐上城东公路，王振的车隔着两个车身跟在后头。
吴耀抢在前面开道，盘算着真见着狄浩就先塞进自己车里拉走，万一动起枪来，正主也在后车上。
后车后排右侧，王振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光着的手腕搭在膝头，右手扣着腰间手枪，车里除了司机还坐着两个迪拜带过来的老手。
他让吴耀的车在前面趟路，另命邢东带四辆黑色皮卡关灯缀在三四百米外，只要他的车一进厂门，邢东半分钟就能扑上来围死水泥厂。
……
八点四十多，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城东砂石路上的夜色，一前一后拐进水泥厂大门立柱，顺着高墙夹峙的通道往里滑行。
离台子二十来米远，打头的越野车刹停，闪了两下远光灯，台上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
后头的陆地巡洋舰跟着停住，两辆车夹在窄槽里，车门离两侧挡墙只剩一米来宽。
三百多米外的砂石路上，头辆皮卡副驾上的邢东望见厂门里亮起红灯，抓起对讲机低吼：“进去了，压上去围死！”
四辆车同时轰响油门，推亮大灯朝水泥厂大门猛扑过来！
铁皮棚后麦启荣一脚油门踹到底，旧面包车熄着灯猛窜出来，横撞进两根水泥门柱中间！
车身严严实实卡死在门柱间，麦启荣从副驾翻滚落地，缩进碎石堆后拔枪对准门外。
慢了不到五秒扑到的四辆皮卡急刹在两米外，大灯全被铁皮车厢挡死在外头！
后车后排上，王振从后视镜看清退路被那辆找了一整天的面包车封死，脸色骤变，厉喝一声：“有埋伏，下车！”
王振一把推开右后车门弓身往外跨，半截白衣刚在车门缝里露出来！
水泥台护栏后，狄浩的准星早牢牢锁住了那扇右后门，看清那截白衣和寸头的刹那，他和岩温同时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两支ak居高临下同时开火，子弹全数砸在王振那辆黑车上，前头吴耀的越野车一颗流弹都没挨着！
厚重的前挡风玻璃眨眼炸成白网，司机胸口连中数弹栽在方向盘上，副驾老手刚跳下一只脚，岩温枪口往下一压，一串子弹打穿他肩窝和胸膛，撞得他仰面栽进墙根排水沟里没了声息。
后排左侧的枪手翻滚下车，刚举起短枪想还击，几发打穿车顶的子弹连着点射扫断他的右大腿，他惨叫着扑倒在后轮边，枪甩出老远。
王振在枪响第一下就松手往车尾缩身，两发穿透车门铁皮的子弹还是打进他的左肩和左腿，撞得他栽倒在车尾备胎底下，左半边衬衫转眼被热血浸透！
……
门外砂石路上，听见步枪连响的邢东下车，看着堵死门洞的破车青筋暴起，冲前头狂吼：“倒车！撞开它冲进去！”
打头的皮卡退开十来米，猛轰油门撞在面包车侧门上，轰隆巨响里车身凹进一大块，后轮生生搓出半尺！
几个枪手踩上车头想翻窗进去，门内碎石后的麦启荣和赶来的阿梭、桑吞同时抬手射击，砰砰几枪把打头的人打翻下车，前车只能再挂倒挡准备二次冲撞！
前头几米外，吴耀和三个手下早在枪响时就滚到了自家越野车前轮后头，手里攥着枪，谁也没把脑袋探出去半寸。
吴耀心里清楚，狄浩要杀的是王振，他们不动手，子弹就不会打过来，王振一死，陈至在木棉更得看吴家脸色。
后车车尾底下，王振左手捂着冒血的肩窝，后背抵住保险杠喘着粗气，右手拔枪顶上了火。
听见门外撞车的声响，他咬紧牙关，只要借车身挡住射界熬到邢东冲进来，台上这几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高台上，岩温每隔两秒就朝黑车车顶和后窗打两组短点射，碎玻璃和火星往王振头顶乱溅，压得他抬不起头。
狄浩趁机换上满弹匣，顺着侧面铁梯跃下地面，贴着右墙根的黑影疾步往前摸，掠过越野车旁时，缩在轮后的吴耀眼皮一垂，只当没看见。
门外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前车第二次狠撞在面包车上，把车尾撞得变了形，门外响起邢东的吼声！
撞击声炸开的同一刻，狄浩一步绕出了后车的右后角！
备胎底下的王振听见侧后方砂石轻响，猛地扭过头，借着碎裂尾灯的暗红光亮看清三步外的狄浩，眼珠子骤然充血，抬起发抖的右手对着狄浩连扣两下扳机！
砰！
砰！
两发子弹打偏，擦着狄浩左臂打在挡墙上。
王振手指还要再抠，狄浩把ak枪口往下一压，对准他前胸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三发步枪弹打穿王振胸口，撞得他后脑勺咚的一声砸在后车杠上，手枪当啷掉进砂石里，他张嘴涌出一股血沫，瞪圆眼睛望着狄浩，身子顺着车尾往下瘫。
狄浩上前一步，枪口对准他额头，又补了一枪。
砰！
王振脑袋往旁边一歪，瘫在尾灯底下再也没了动静。
岩温已经顺着铁梯跳下地面，狄浩提着发烫的步枪朝门口那边一招手：“走！”
麦启荣、阿梭和桑吞立即收枪后撤，五个人绕过台子穿过荒草，接连翻出后墙豁口。
墙外土路上，接应的丰田车早就热好了火，老内保拉开中门，五个人钻进车厢，车灯都没开便拐上岔路，转眼消失在城东夜色里。
大门那边紧跟着爆出最后一声巨响，外头皮卡第三次撞偏了烂成废铁的面包车，邢东端着枪第一个从缝隙里冲进来，十几个枪手呼啦啦跟着扑入通道！
通道里枪声已经全停了，只有被打烂引擎盖的陆地巡洋舰还在冒白烟，车轮后的吴耀几人刚扶着车头站起身。
紧跟进门的皮卡推亮远光灯，刺目的白光笔直照在车尾底下，王振仰面横在血泊里，胸前的白衬衫早被鲜血染透，睁着的眼睛直勾勾对着大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