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秋冬收了罗盘,朝云灵洁的小天地快步走去。
夜色已深,小天地里松影重重,静室还亮着灯。
他叩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云灵洁淡淡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云灵洁坐在灯下翻那本《灵罡真诀》上本的旧册。
见他进来搁下册子抬眼看他。
“你这脸色,又是哪路神仙找上门了?”
“师父,我想请一周假。”
云灵洁凤目微眯,手里翻册子的动作停了:“理由。”
向秋冬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面上露出几分难色,挠了挠后脑勺。
“弟子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细说,但这一周确实脱不开身。”
“私事?”
云灵洁把册子往桌上一搁,“你如今是亲传弟子,淬骨境修为,城里城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师父,弟子真不是有意瞒您。”
向秋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这件事弟子还没查清楚,等查明白了,一定原原本本向您禀报。”
“眼下要是说出去,万一打草惊蛇,反倒坏事。”
云灵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凤目里带着审视。
向秋冬也不躲,就这么跟她对望着,脸上挂着诚恳又带着点为难的笑。
“行。”云灵洁终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周,多一天都不行。”
“谢师父!”
“别急着谢。”云灵洁把茶盏放下,“你家里那两口人,不能留在城东巷子里。”
向秋冬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师父的意思是?”
“你既然有私事要办,一办就是一周,谁知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人摸你的底?”
云灵洁语气平淡,“万一有人查到你住哪儿,再顺藤摸瓜摸到你家里人去武馆找过你,这条线就露了。”
“弟子也这么想。”
向秋冬点头,“正想跟师父开口,能不能让嫂子跟声声搬到武馆后院生活区暂住半月?”
“半月?”云灵洁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请一周假?”
“弟子想着多留几天余量,万一事情办得不利索,也不至于让她们来回折腾。”
云灵洁没再多问,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给他。
“生活区的出入牌,明早我让七月在侧门接她们。”
“谢师父!”
向秋冬揣了铜牌告辞出来,脚下生风,一路回了城东巷子。
推开院门,何氏正坐在院里石凳上缝补衣裳。
见他回来得比平日晚,放下针线站起来:“怎么这么晚?吃饭没有?灶里还温着粥…”
“嫂子,坐下,有件事跟你说。”
何氏见他神色正经,心里咯噔一下,坐回去的时候手里的针线攥紧了。
向秋冬把要外出办事一周、家里得暂时搬去武馆的事讲了一遍。
话没说完,何氏脸就白了:“出什么事了?又是那些杀千刀的?”
“不是。”
向秋冬摇头,“是我自己有些事要办,办完了就回来。但这一周家里没人照应,我不放心。”
“那你呢?你住哪儿?”
“我还在城里,白天办事,晚上回这边睡,就是不能天天在家守着。”
何氏抿着嘴,手里的针线绞了两圈:“你到底办什么事?不能跟嫂子说?”
“暂时不能说,等办完了再告诉你。”
向秋冬往前坐了坐,放低了声音,“嫂子,你信我,这事办成了对咱们家只有好处。“
“我要是不去办,往后麻烦更大。”
何氏低着头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行,搬就搬。”
“不过那些银子怎么办?六十两呢,总不能搁屋里,万一有人摸进来翻呢?”
“藏起来,不能带走,带走太显眼。”
向秋冬早想好了,“鸡窝底下那块石板能掀开,底下有半尺深的坑。”
“拿油布包好塞进去,上头压石板再盖上鸡粪,谁也翻不出来。”
“好,听你的。”
何氏起身就进灶房拿了油布和铁锹。
她把偏房炕柜里那只旧木匣抱出来,掀开匣盖,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六锭十两的大银锭,她拿油布裹了两层,扎紧口子,又裹了一层旧麻布。
声声也从主屋跑出来帮忙,何氏把油布包递给她,声声接了抱在怀里,跟着何氏走到鸡栏边上。
何氏拿铁锹把鸡窝前头那块青石板撬起来,底下是夯实的湿土,再往下刨了半尺多深,刚好塞下那只油布包。
塞进去,拿湿土填实,石板压回去,又撒了两把干鸡粪在上头。
几只母鸡被撵到一边,歪着脑袋看她们刨土,等石板压好了又扑腾着翅膀挤回窝里。
收拾完银子,何氏拍着手上的泥,回头看了眼站在鸡栏边打盹的血貂:“貂儿也跟着走,留它在这院里我不放心。”
向秋冬把血貂从鸡栏顶上抱下来,搁在何氏怀里:
“嫂子,你们先去武馆后院,我今晚上把家里收拾利索,明天再过去。”
“你今晚一个人在家?”
“嗯,今晚没事。”
何氏到底不放心,但也没再争,拉着声声进屋收拾细软。包袱皮儿铺在炕上,捡要紧的装。
何氏的几身换洗衣裳、声声那本《绣诀》跟那盒铁针、两人换洗的鞋,打了两个包袱。
何氏又从灶房把那罐腌菜跟半袋糙米也塞进背篓里:“武馆有饭吃,但这些搁家里也是放着,带走省得糟蹋。”
血貂蹲在背篓沿上,歪着脑袋看何氏往里塞东西,独眼瞅见那罐腌菜伸爪子扒拉了一下,被何氏轻轻拍了回去:
“别动,这是吃的。”
血貂缩回爪子,甩了甩尾巴。
收拾停当,向秋冬提着两个包袱,何氏背着背篓抱着血貂,声声跟在后面。
夜色浓重,巷子里没几个人,向秋冬压着嗓子催了两步,一行三人快步穿过两条街,到了云起武馆侧门。
洛七月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了他们远远招手:“这边这边!”
她穿一身练功的短打,丸子头扎得溜圆。
见了何氏和声声先甜丝丝地叫了声“嫂子”“声声妹妹”,又伸手去接包袱。
“师父都跟我说了,住后院生活区,屋子我下午就收拾出来了,被褥全是新晒的。”
洛七月领着她们往武馆后面走,穿过小演武场东侧一道月洞门。
眼前是两排青砖平房,围着个小院子,院里有石桌石凳,还有一口井。
“这屋子原来是我二师姐偶尔住的值房,她常在外押镖,屋子空着,被褥都是现成的。”
洛七月推开最东头那间的门,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墙角还搁着个旧木柜。
“声声跟我住隔壁,嫂子你住这间,有事敲墙就行。”
何氏里里外外看了两遍,见屋子干净,窗户结实,院门一关自成一片,心里踏实了不少。
“七月姑娘,这几日麻烦你了。”
“麻烦啥,声声是我师妹,你是我师妹的嫂子,那不就是我嫂子。”
洛七月笑得眼睛弯弯,“再说秋冬是我小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安顿好何氏和声声,向秋冬把血貂抱起来,蹲下身,跟它的独眼平视。
“貂妹。”
血貂歪了歪脑袋看他。
“半月后,我带你去群野走一趟,带你找人熊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