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差点当场现了原形。
这女人！
他让她装惨，她倒好，惨装着装着，直接要把孩子过继给他师父了？！
“女施主，这话……这话使不得。”
唐僧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贫僧是出家人……”
唐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袈裟下摆扫在石墩上，人险些没坐稳。
月烟伸手虚虚一扶，没真碰到他，倒像是怕他摔了似的。
“长老当心。”
“女施主，你站远些……”
果然一脉传承的和孙悟空一样。
都是些看上去难上手，实则内里最容易害羞的。
“对不起长老，我一时情难自已，吐露心底苦楚，并无半分要亵渎长老的意思。”
一时情难自已。
吐露心底苦楚。
孙悟空在石缝里气得差点从虫形里栽下来。
你情难自已个屁！
他六条腿在石壁上蹬了两下，翅膀嗡嗡震着，恨不得立刻变了回去把唐僧拉到一边。
可他又听见月烟说话了。
“长老，您别怕我。”
月烟微微侧过脸，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圣，也配不上您这样的大德高僧。我就是……就是心里实在堵得慌，除了长老，我连个能说这话的人都没有。”
唐僧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出家人慈悲为怀，见谁可怜都该心疼，可这会儿心里这股滋味跟平时在路边看见饿晕的难民不太一样。
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她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石壁缝里那只绿豆大的小虫嗡嗡嗡飞了出来。
它落地变作孙悟空，站在洞口堵着唐僧的路，胸口起伏得厉害。
气都要气死了。
“师父。”
唐僧看着自己大徒弟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悟空，你来得正好，贫僧正要去寻你，你该好好同她说说……”
“弟子都听见了。”
唐僧一愣。
“听见了？”
“一字不落。”
孙悟空牙缝里挤出来的话，眼睛越过唐僧，直直钉在石凳上那个剥桃子的人身上。
月烟剥桃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冲他弯了弯嘴角，一脸无辜。
小样儿，这还气不死你？
“师父，您先出去溜达溜达，俺跟她说两句。”
唐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念了声阿弥陀佛，叹了口气，然后提着袈裟快步出了水帘洞。
洞里只剩两个人。
孙悟空大步走过去，站在月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一时情难自已。”
醋意像烧得极旺的火，顺着五脏六腑到处乱窜。
该死。
“吐露心底苦楚。”
什么心里堵得慌，除了唐僧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俺老孙人不就在边上吗？！
合着在她眼里，能掏心窝子倾诉苦楚的，就只有唐僧？！
一想到师父刚刚的神色松动，孙悟空心里更是憋得一肚子无名火。
师父心性慈悲，最吃这一套！
若是以后师父对她生出怜惜恻隐，那还了得！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心底醋火混着恼怒缠作一团。
俺老孙算什么？！
月烟把桃子往嘴里送了一口，嚼了嚼。
别说，这花果山的桃子还真是不一样。
好甜。
“这桃子真不错，大圣要不要吃一口？”
孙悟空没接那颗桃子。
他都要被气死了！！
“俺老孙让你装惨，你倒好，装到俺师父头上去了。还问他要是俺不要这个孩子，他养不养？”
“我就是问问嘛。”
“问问？”
孙悟空嗓门拔了半截，洞里回音嗡嗡的。
“你那是问？你手都搭他袖子上了！俺老孙要是不在，你是不是还得往他怀里倒？”
孙悟空一把抱起月烟就往里屋走。
这间石室比外头宽敞，石床宽大，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
旁边石桌上搁着几匹叠好的布料，好像是红绸的，金线的，一看就是做工不错的。
月烟还没看清桌上摆的什么，孙悟空已经把她往石床上一搁，转身退了两步。
“孙悟空你——”
她一句话没说完，孙悟空抬手掐了个诀。
金光绕着月烟。
月烟只觉得身上一轻，粉色衣裙被那层金光从头到尾剥了个干净。
“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拿胳膊挡在胸前。
孙悟空没看她。
他偏着头，目光盯在石桌上那几匹红绸上，手一抬，那几匹绸子跟活了似的从桌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抖开。
红绸铺展，金线绣的鸳鸯戏水图和并蒂莲花。
月烟这才看清楚。
是嫁衣........
他那日回来在后山种紫藤花的时候就让母猴们去绣了，一共绣了三件。
孙悟空胳膊一挥，那件嫁衣缠上了月烟。
月烟坐在石床上，红绸衬得她更美了，她胳膊还挡在胸前，嫁衣已经裹严实了，领口收在锁骨上头，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头发散着，乌压压铺在红绸上，跟画似的。
孙悟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活了千百年，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母猴他见过，天庭仙娥他见过，妖界艳姬他也见过.......
可红绸往她身上一裹，是真的让自己一瞬间看呆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这衣裳绣得值，回头得给绣那几只母猴多赏两筐桃子。
“俺老孙人就在边上，合着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你心里堵得慌，不跟俺说，跑去跟俺师父说？”
月烟被他压着，可偏偏这猴子明明气成这样，手肘还微微撑着，怕压着她肚子。
“你吃味了？”
月烟歪了歪头，桃花眼弯着，半点没有被他这副凶样吓着的模样。
“俺吃味？”
孙悟空嗓门拔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金毛炸起。
“俺老孙吃什么味！俺是气你不知分寸！那是我师父！出家人！你手往他袖子上搭，身子往他跟前凑，还问他养不养孩子！”
他说到养不养孩子这几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脑子里那画面翻来覆去地滚。
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酸。
“俺的娃，你问俺师父养不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