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小 中 大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50章 送金的日子?
山坳里,一声鞭响刺破夜色。

关棠脚步一顿,俯身拨开面前的枯枝。

最外头那处矿洞,她先前来过。此时洞口仍亮着火把,几个衣衫单薄的劳工推着满载矿石的木车,正沿斜坡往上爬。

车轮陷进泥坑,一个瘦汉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装什么死?起来!”工头一鞭抽在他背上。

瘦汉撑着地,试了两回都没能站起。同伴想扶,被工头迎面推开。

“谁准你停的?他少推一车,你替他补?”

那人僵住,扶人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瘦汉抖着嘴唇:“爷,我两顿没吃上饭了,实在使不上力……”

“没干够数,还想吃饭?”工头用鞭柄顶着他的额头,往后一搡。

“进了这座山,活着就得干!喘着气,你就给我爬起来!”

关棠攥住了腰间的短刃。

洞里凿石声一阵紧过一阵。方才还扶过人的汉子已经低下头,将肩膀抵上车辕,连替同伴求一句情都不敢。

她扫过四周,坡上、棚前、山道口,都有提刀的守卫。

此时冲出去,救下一个人,整座矿场都会惊动。

关棠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刀柄。

再撑一晚!

她会叫这些鞭子,一根也挥不起来。

伙房在石坡背面,门缝里透着昏黄火光。

关棠绕到后窗,刚要探身,里面忽然响起瓢碰缸沿的声音。

竟还有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蒸?”

“里头那拨没出来,外头这拨又要下去,不蒸,等着挨骂?”

灶膛里火星一爆,映出两个厨子灰扑扑的脸。

这里连饭都要轮着做,矿洞自然更没有停的时候。

关棠贴在窗下等了片刻。两个厨子抬着蒸笼出去,脚步才远,另一头山道上便亮起灯笼。

巡夜的人来了!

关棠迅速翻窗进去,藏到堆起的柴垛后,灯笼光从门口扫过。

“老陈?”

无人应声。

那守卫迈进门,伸脚踢了踢灶边的柴禾,嘴里骂道:“又躲懒。”

一根干枝滚到关棠鞋边,她屏住呼吸,身影瞬间隐入空间。

下一刻,灯笼探到了柴垛后,光照着空荡荡的墙角。

守卫转了一圈,顺走案上一个馒头,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关棠等脚步远去,才从空间出来,取出备好的药粉,混进面缸与水缸。

这药吃下去会腹泻、乏力。只要不再服用,休养半月,便能恢复。

关棠看了一眼门外,那些人累成这样,再硬撑下去,未必熬得到朝廷来查。

索家舍不得让他们歇,那就叫管事、守卫一道病倒。

矿挖不动,金便送不回去。索尔泰不去密室存金,也就不会立刻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她要替顾渊争出这段时日!

办完第一处,关棠沿着矿图继续往深山里走。

第二处矿洞藏在峡谷里,山道只容一人通过。她避在崖边,等一队押送矿石的人过去,才贴着岩壁绕进后坡。

这里的劳工住在漏风的草棚里,门外竟挂着锁。有人扒着门缝,小声求一口水。

守卫头也不抬:“等着。”

“我兄弟烧得厉害……”

“明早能起来就干活,起不来再说!”

关棠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下去。

第三处更深,天快亮时,她才按照图找到入口。

凿石声从山腹传出来,闷得像擂在人胸口。一个劳工刚歪倒在石壁边,便被人揪着领子拖了起来。

“睡?这一筐没装满,你敢睡?”

那人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知道弯下腰,机械地往筐里捡石头。

关棠没再耽搁。

等三处伙房都走过一遍,东方已经泛白。

她回头望了眼仍亮着火光的山坳,转身没入林中。

……

回到温泉山庄,关棠脚底都酸了。

可人往温泉里一浸,那股暖意便沿着四肢百骸舒展开来。她运转灵力,水灵根像久旱逢雨,贪婪地吸纳着泉中的灵气。

一遍,两遍。

胸口的滞闷散尽,经脉中灵力充盈,连一夜未眠的困倦都消了。

空间里的灵泉汩汩涌动,泉眼周围的水面竟又涨了一截。

关棠睁开眼,惊喜地坐直了身子。

在这里一日所得的灵气,竟比从前一个月还多!

这哪是普通的温泉山庄,分明是座洞天福地!

“姐姐!”门外响起熟悉的小奶音。

关棣抱着自己的布巾,被丫鬟牵了进来。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便迫不及待往池边凑。

“慢些,地上滑。”

关棠伸手接住他,将人安置在浅处的石阶上。

他先伸脚试了试水,随即舒服地眯起眼,往她身边挪。

“姐姐,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香,叫得醒?”

“叫得醒!”关棣立刻睁眼,“你叫我,我就醒。”

关棠心里一软,将备好的灵泉水递给他。

小家伙捧着杯子喝完,忽然举起手臂:“姐姐看,我又长高了。”

“举手就算长高?”

“裤子短了。”关棣认真比画,“昨天晚姐姐说的。”

关棠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确实比从前结实许多。

她将关棣往身边拢了拢:“那就做新的。”

“等我长大,姐姐去哪里,我都陪你。”

关棠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轻轻碰了碰弟弟的额头。

“好。先陪姐姐去看插秧。”

……

田边已经站满了人。

赵庄头挽着裤腿,正要带人下田,关棠却叫住了他。

“先别急,每块田的四角,各挖一个深坑。”

赵庄头愣住:“好好的田,为何要挖坑?”

“给鱼留个避暑的地方。”

他越听越糊涂。

关棠蹲下身,拨开田边浅浅的水:“眼下凉爽,不觉得什么。等到了三伏天,这点水晒上半日,鱼往哪里躲?”

赵庄头一拍大腿。

“可不是!年年入夏都死鱼,我还当是这田不适合养。”

“水浅,又热,它们受不住。坑挖深些,同田面连通,天热便能躲进去。收田放水时,也好将鱼聚起来。”

关棠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泥上划了几道。

“四个坑之间,再留些通水的沟。别挖了坑,却让鱼过不去。”

赵庄头蹲到她旁边,盯着那几道线,越看眼睛越亮。

“照您这么说,鱼有地方躲,田里也不耽误种稻!”

“进出水口还得拦好,免得一场雨,鱼全跑了。稻苗先插好,鱼过后再放。”

“是,是!”

赵庄头连连点头,抬头望向她时,脸上已全是叹服。

“我只道您会育苗,没想到连这些都懂。我在田里滚了半辈子,竟没转过这个弯!”

关棠笑着说:“今年照着做。鱼能留下,秋里除了稻谷,还能多收一份。”

赵庄头一听,立刻来了劲,起身招呼众人拿锹。

关棣也想跟着下去,被关棠一把拎回田埂。

“你的差事,是替姐姐守好鞋。”

小家伙低头看看那双鞋,郑重地蹲了下去。

关棠失笑,抬眼时,目光却越过稻田,落向了对面的山。

白日里常有运矿的人影经过那道山口。

今日,却始终不见动静。

……

入夜,关棠再次进山。

还没走到矿洞口,她便听出了不同。

凿石声没了。

推车轮轴的吱呀声也没了。

草棚的门敞着,劳工们横七竖八躺在铺上,偶尔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呻吟。

那瘦汉终于不必再撑着车辕,缩在一床破被下睡着了。

工头扶着门框,手里还攥着鞭子。

“起来……一个个的,想偷懒到什么时候……”

有人勉强撑起半边身子,才动一下便又倒了回去。

工头气得举鞭,胳膊抬到一半,却软绵绵垂下来。他自己也站不住。

另一名管事扶墙挪过来,脸色蜡黄,走几步便停下来喘气。

“不行……就再换一拨人。这群废物,吃饭倒没落下……”

“山下……还有没有?”

“没有就去找!欠债的,没户籍的……带上来,谁还敢问!”

关棠眼里的笑意淡了。到了这时候,他们惦记的仍是再往山里拖人。

工头咬牙点头,扶着膝盖试图站直:“我……我下山去。”

才挪两步,腿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恼得踢了一脚门槛,自己反倒疼得抽气。

“先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走!”

关棠看着他踉跄奔向伙房,唇角重新扬起。

吃吧!

吃完这一顿,你还下得了山么?

关棠正要转身走,身后那管事又颤着声音催了一句。

“快些……大人还等着这批金子,误了送金的日子,你我谁担得起!”

关棠脚步停住。

送金的日子?

她重新隐入暗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看来,今夜还得问出一个准信。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