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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卷 · 上皇之死 第九十五章 从井里上来的人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早上】

纥石烈长生在墙上刻痕。

墙上的痕是横的,从下往上排。去年刻的那一道在下头第二个。他今年刻的这一道,在最上头。

他用的是那把小刀。刀很短,刃口磨得发亮。

刻完他退开半步,看了一遍。

二十二道。

他把刀收进袖子里。

城门那边有人在喊。一个兵跑过来。

“几辆车。”

“五辆。”

“车上是什么。”

“木头,石头。”那个兵说,“从上京来的。”

纥石烈长生往城门那边看。

“押车的人几个。”

“十二个。”

“进去吧。”

那个兵走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没有动。

他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那道墙。

墙上那二十二道痕,下头的深,上头的浅。最上头那一道,白碴还新。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井口 · 上午】

一个兵来报。

“井口的板松了。”

纥石烈长生走到井边。

井口的板是压着的。三块石头压在上头。

他把三块石头搬开一块。

他用手推了推板。

板动了一下。

他又推了一下。

板往一边挪了半寸。

他把板掀开一角,往下看。

井里是黑的。

井壁是湿的。水面往上数第五块石头的位置,他看不见,可他知道那儿。

他把板盖回去。

盖回去以后,他蹲在井边,看板缝。

板缝里有泥。

他用指头把泥挑出来一点,捏在指头上搓了搓。

泥是湿的。

他把那点泥抹在鞋底上,蹭掉。

然后他把三块石头重新压上。

压完他站起来。

那个兵在井边站着。

“要不要写一笔。”

“写什么。”

“写上:井板动了。”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三块石头。

“不写。”

“不写,上头问起来——”

“上头不会问。”纥石烈长生说,“井封了三十年,谁来看一口封井。”

他把手在袖子上擦了一下。

“你去吧。”

那个兵走了。

纥石烈长生在井边站着。

井口上的板是平的。板缝里那点泥,被他抹平了。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中午】

井边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长衫,长衫的袖子很宽。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仰着头。

纥石烈长生走过来。

他在老人旁边站着。

“井口的板,”他说,“是你盖的?”

老人没有回头。

“不是我。”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谁。”

老人把头低下来。

“一个盲的。”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他从井里上来。”老人说,“上来的时候,先出来一只手。那只手在井口上摸了一圈,摸到板,把板挪开。后出来的是头。”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

“他上来以后,把板盖回去了。盖得很正。”

“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小孩子。”老人说,“小孩子是早就在上头的。他在井口守着绳子。”

纥石烈长生看着井口。

“你为什么不报。”

老人抬起头。

“报什么。”他说,“报有人从井里上来。”

“这是私开井。”

“这口井我看了八年。”老人说,“八年里,井口上的板,被人掀开过六回。”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六回。”

“六回。”老人说,“头一回是六年以前。那是夏天,有一个采药的,下去捞东西。第二回是冬天,一个兵,喝多了。后头还有几回。”

他把两只手合起来。

“每一回我都看见。”

“每一回你都没有报。”

老人没有说话。

“这一回,”纥石烈长生说,“你也没有报。”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报。”

风从巷子里过来,把老人长衫的下摆掀起来一点。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从井里上来的人,”他说,“是什么人。”

老人把头转回去,重新看那一片天。

“不是这儿的人。”他说。

“南边来的。”

老人没有答。

他把天看了一会儿。

“他上来的那一手,”他说,“是摸着的。”

“他瞎。”

“他瞎。”老人说,“可他上来以后,先做的事是把板盖回去。”

他把手撑在石头上,慢慢站起来。

“一个人要是想跑,”他说,“他不盖板。”

他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你今年的痕,”他说,“刻了。”

“刻了。”

“二十二道。”

“二十二道。”

老人点了一下头,走了。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西边的矮墙下 · 下午】

那道矮墙在城门西边。

墙不高,比人矮一点。墙是土的,面上抹过一层泥,泥抹得不平。

纥石烈长生刻的那二十二道痕,就在这一段墙上。

一个老兵走过来。

老兵的一条腿是瘸的。他走到墙下站住,看那些痕。

“又添了一道。”他说。

“添了。”

老兵把手伸出来,对着那些痕,从下往上,一道一道点过去。他点得很慢。

点到最后,他把手收回来。

“二十二。”

“二十二。”

老兵在墙下站着。

“这一段墙是我夯的。”他说,“我来的时候,这儿还没有墙。”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墙起来了,你就来了。”老兵说,“你来的头一年,就在这上头刻了一道。”

“是。”

“我那时候问你,你刻这个做什么。”老兵说,“你没答。”

纥石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

“我还是不答。”他说。

老兵笑了一下。他脸上有一道旧疤,笑的时候疤跟着动。

“你不答,我也不问了。”他说,“我就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墙上的痕,”老兵说,“是记年头的。”

“是。”

“你记年头做什么。”老兵说,“年头自己会走。”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二十二道痕。下头的深,上头的浅。

“年头会走。”他说,“走了就没了。”

老兵没有听懂。

他把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面上有一处凹,是雨打的。

“我夯墙的时候,”老兵说,“夯一下就抬一下手。抬手的印子留在土里。土干了,印子也干在那儿。”

他指了一下墙上的一个坑。坑很小,边上有一圈。

“这是夯的时候留下的。”

纥石烈长生看那个坑。

“你们的印子,”他说,“是不小心留的。”

“对。”

“我这个,”纥石烈长生说,“是故意的。”

老兵看着他。

他往城门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那你要刻到什么时候。”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

“刻到我走。”

老兵点了一下头。他一瘸一瘸地走了。

纥石烈长生在墙下站着。

太阳往西去了。墙上的痕一道一道,被光斜着照过来,每一道底下都有一条影子。

他把手伸出去,在最上头那一道上按了一下。

痕是浅的。他的手比那道痕宽。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下午】

老人在井边坐着。

纥石烈长生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手放在井圈的石头。

井圈是方的,四块石头围成一个方口。

“你来摸。”老人说。

纥石烈长生蹲下去,把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面上有一道一道的沟。

“这是凿出来的。”老人说。

“凿的。”

“你怎么知道。”

“滑。”纥石烈长生说,“凿出来的石头,摸久了就滑。”

老人把手挪到石头的边上。

“你看这四块。”他说,“四块石头上的沟,是一样的。”

纥石烈长生摸了一遍。

四块石头上的沟,走向一样,深浅一样。

“一伙人凿的。”他说。

“一伙人。”老人说,“一个人凿不出这样。”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这座城是土的。”他说,“墙是夯的,房是夯的。城里的石头,都是从别处搬来的。”

纥石烈长生抬起头,看井圈外头那一片城。

“这四块石头,”老人说,“比这座城老。”

“老。”

“城是后来的。”老人说,“井是先有的。”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个方口。

井里是黑的。

“井先有,”他说,“水在人前头。”

“对。”老人说,“人找到水,才在水的边上住下。人住下了,才围城。”

他把手撑在井圈上。

“你数过城墙上的痕没有。”

“数过。”

“那是城的事。”老人说,“井底下的事,不在那些痕上。”

他把头低下去,看井口里头。

“井壁上的石头也是凿的。”他说,“方凿的,跟这井圈是一伙人的手。”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凿石头跟写字一样。”老人说,“一伙人有一伙人的手法。手法一样,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他站起来。

“井壁上那几块石头,”老人说,“你知道是哪一块。”

纥石烈长生看着井口。

“知道。”

老人点了一下头。

他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在巷口停住。

“石头会说话。”他说,“就是说得慢。”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绣房 · 下午】

绣房的门帘掀着。

六个人在绣,六只绷。

门口站着两个穿皮袍的人。

他们是上京来的。皮袍的下摆磨得发亮,腰上挂着刀。

“问过了。”最里头那个女人说。

“问过什么。”

“去年问过两回。”那个女人说,“一回问识字的,一回问会拿针的。”

“这一回问会拿笔的。”

那个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拿笔的。”

“会写字的,会画画的。”皮袍的人说,“画过画的,报上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

针在布上走的声音还在。一只手,两只手。

“我们这儿是绣房。”那个女人说,“我们只会拿针。”

皮袍的人看了她一会儿。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那个女人说,“我绣的名字,是我的针脚。针脚认得我。”

皮袍的人没有听懂。

他们走了。

门帘落下来。

那个女人把针扎在布上。

她低头看着绷上那一行名字。

她绣了十五年。她绣过的人,一半已经不在了。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最里头 · 傍晚】

南人巷最里头有一间小屋。

屋子没有窗,只有一个门洞。门洞上挂着一块羊皮。

屋里点着一盏灯。

一个人跪在灯前。

他不高,肩很窄。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簪子很旧。

他面前搁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是白的。

他先把手搁在木板上,比了一下。他的手是干净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洞外头。

门洞外头有一个陶缸。缸里是化开的雪水。

他把两只手伸进去洗。

洗完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

他回来,又跪下。

他把手搁在木板上,又比了一下。

他第二次站起来,出去,洗手。

回来,跪下。

第三次,他洗了手。

这一次他跪下来,没有站起来。

他拿起笔。

笔尖落在木板上。他的手很稳。

他画雪。

雪是白的,木板也是白的。他画雪的方法,是留白。

他先画出一条线的下沿,再画出一条线的上沿。两条线中间,是雪。

他画得很慢。

画完一块,他把笔搁下,把木板举起来,对着灯看。

木板上是一片雪原。

雪原的尽头有一道斜的。那是山。

山的那边,他没有画完。

他把木板放下。

他把羊皮掀开一线,看外头。

天已经黑了。

他把木板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在背面刻了一个记号。记号很小,是一个圈,圈里一道横。

刻完他把木板塞进门洞旁边的墙里。

墙上有一道缝,缝里塞着干草。

他把木板推进去,推到底。

然后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空屋 · 夜里】

空屋是在南人巷的东头。

屋里没有灯。

闻人默坐在草铺上。

少年在他旁边。少年把板搁在膝盖上。

“今天是第几天。”闻人默说。

少年在他的手背上画。

他画了五道竖的,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点。

“五天。”闻人默说。

少年拍了一下他的手。

“五天。”闻人默说,“我上来五天了。”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

“五天里头,”他说,“城里有三处动过笔。”

少年抬起头。

“一处是绣房。”闻人默说,“绣房用的是针,不是笔。可那上头也有墨。”

他把手指伸出来,掰着。

“一处是门房。门房的墨是记账的墨。”

“还有一处。”

他把第三根手指按住。

“南人巷最里头。”

少年把板转过来,在上头画。

他画了一个门洞,门洞里跪着一个人。

“他洗了三回手。”闻人默说。

少年点头。

“洗三回手再拿笔的人,”闻人默说,“他的笔值钱。”

他把手收回来。

“明天我去看他画的东西。”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门房 · 夜】

管册的老兵在门房里。

案子上一本册子摊着。册子很厚,边角卷着。

纥石烈长生进来的时候,老兵正用指头在册子上按行往下走。

“城的册。”纥石烈长生说。

“城的册。”

“现在多少人。”

老兵没有抬头。

“一千八百零四。”

“去年。”

“一千八百四十一。”

纥石烈长生把这两个数在心里放着。

“差三十七。”他说。

“差三十七。”老兵说,“这三十七个,都是死的。”

他把册子合上。

“册上不划名。”他说,“死了的,在名字旁边画一道。”

“画在哪儿。”

老兵把册子翻开,翻到最后几页。

那几页上有许多短横,一道挨着一道。短横旁边是名字,用墨写的。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些短横。

“谁画的。”

“我画的。”

“上头知道吗。”

老兵把册子合上。

“上头不看册。”他说,“上头看数。数报上去,是一千八百零四。”

他把两只手搁在册子上。

“册在我这儿。”

纥石烈长生看着那本册子。

“这本册子,”他说,“是给人看的,还是给你自己看的。”

老兵想了一会儿。

“给我自己看的。”他说,“人死了,总得有个地方记着。”

他把册子收进案子下头的一个木匣里,锁上。

纥石烈长生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三十七个人,”他说,“名字还在上头。”

“还在。”老兵说,“我不划名字。我只画一道。”

【切换】绍兴四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西头 · 第二天 · 傍晚】

南人巷西头的墙根下有一个孩子。

孩子不大,六岁,或者七岁。他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一根树枝。

树枝的一头在地上划。

地上有一层薄土。树枝在土上划出几道。

一道是横,一道是竖。

孩子划完看了一遍,把土抹平,重划。

他划的是两个字。

补衣服的女人坐在旁边的门槛上。她在补一件旧袄。

孩子划完,回头喊她。

“这个念什么。”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

“我不认得。”

“你教我的时候说念我的名字。”

“那是我说的。”女人说,“我不认得字。”

孩子低下头,把地上那两个字再划了一遍。这一遍他划得慢。

“那我娘的名字怎么写。”

女人把针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娘的名字。”她说。

孩子没有再问。

他把树枝在土上划了三道。三道是竖的。

“这是三。”他说。

“三。”

“我会写三。”

女人低下头,接着补那件袄。

巷子里过来一个兵。

兵的靴子很沉,踩在土上。

孩子听见了脚步,用手把地上那两个字抹掉。抹的时候他把土往两边扒,扒得不剩一点印。

兵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没有停。

走过去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

孩子蹲在墙根下,手里还捏着树枝。

兵把头转回去,走了。

女人把针扎进袄里。

“进屋里去。”她说。

孩子站起来,把树枝扔在墙根下。

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那一片被抹平的土。

土是平的。刚才那两个字没有了。

孩子进了屋。

外头的天暗下来了。墙根下那一片土,跟别处的土,看不出两样。

【切换】绍兴四年 · 秋 · 五国城 · 门房 · 下午】

押车的十二个人在门房里歇脚。

他们带了酒。酒是从上京带来的,装在皮囊里。

管册的老兵给他们倒水。

“南边打得怎么样。”老兵说。

一个押车的把酒囊放下。

“你问南边。”

“我问。”

“我告诉你一件事。”押车的说,“去年,南边的兵过了江,把襄阳打回去了。”

“襄阳。”

“襄阳,还有边上五个郡。”押车的说,“一共六个。”

门房里安静了一下。

老兵把水碗搁在案子上。

“你怎么知道。”

“上京的人在说。”押车的说,“在说的时候,他们把嘴闭了一半。”

“为什么闭一半。”

“因为说多了不好。”押车的把酒囊拿起来,“可这半年,上京一直在说这件事。”

他把酒喝了一口。

“南边的人没死。”他说,“南边的人还能打。”

老兵没有说话。

门房的门外,有一个兵在扫地。他扫得慢,扫帚在地上划。

押车的人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半囊酒留在案子上。

“给你们。”

老兵把那半囊酒推到案子角上。

他没有喝。

【切换】绍兴四年 · 秋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夜里】

消息是第二天传开的。

传消息的人不是押车的。押车的人走了。传消息的是门房那个扫地的兵。他在巷子里扫地的时候,跟一个挑水的老头说了一句。

那个老头把水挑回巷子,跟另一个老头说了一句。

到了晚上,巷子里的人都在说。

“南边打回来了。”

“打回哪儿。”

“襄阳。”

“襄阳是哪儿。”

“我不知道襄阳是哪儿。”那个人说,“我就听说打回去了。”

有人蹲在墙根下哭。

哭的人不多。一个人,两个人。

有的人不说话,把门关上了。

南人巷西头,补衣服的女人坐在墙根下。她没有点灯。她的针停了。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把针扎下去,接着补。

【本章末 · 绍兴四年 · 冬 · 五国城 · 城门口 · 早上】

上京来了一道令。

令是一张纸,一寸宽,一尺长,卷成一个筒。筒上盖着一个印。

交令的人是从上京来的一个官。他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新的皮袍。

纥石烈长生在城门口接的令。

他把筒打开,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

“库里。”他说。

“库里的,还有各处的。”那个官说,“城里所有写字画画的,都要集中。”

“集中的是什么。”

“书画。”

纥石烈长生把纸卷回去。

“集中了做什么。”

那个官把手拢在袖子里。

“上京要。”

“上京要这些做什么。”

那个官看着他。

“你是管门的。”他说,“你只管集中。集中的数目,报上来。”

纥石烈长生把令收进怀里。

“数目报给谁。”

“报给我。”

“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那个官说,“我在这儿等着。”

他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库里那些东西,”他说,“不许动,不许烧,不许丢了。”

“我知道。”

“一件也不能少。”

纥石烈长生站在城门口。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道令。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城门开着,风从门外进来。风里有土的味道。江那边的土已经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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