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卷起千层浪。
仙鹤悬停于空,那年轻道士垂眸,仿佛脚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场的所有武者,无论是宗师还是普通富商,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那不是武道高手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生命层次上的俯视。
“龙虎山天师道……他们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入世了。”何振山盘核桃的手都停了,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边的何飞,刚才还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此刻也缩着脖子,不敢再多看那道士一眼。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轰——”
几艘造型粗犷、棱角分明的快艇,像是几头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直接冲破了外围的游艇群。
为首的快艇上,站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身材不高,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电光在其中闪烁。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壮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悠长,一看就是内家功夫练到了极高境界的狠角色。
“北方武道盟的人!”
有人低呼出声。
那枯瘦老者扫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何振山身上,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何振山脸色一沉,没吭声。
南北武道界向来不和,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谁也瞧不上谁。
然而,这还没完。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穿透了海浪和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拥挤的船队中,人群竟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色彩斑斓的南疆特色服饰的少女,赤着双脚,正缓步走来。
她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的银色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五官精致的同时却也带着一股野性。
在她怀里,竟抱着一条通体碧绿、头生肉角的小蛇。
那小蛇正吐着信子,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彪悍、神情冷峻的南疆汉子。
他们腰间挎着奇特的弯刀,如两尊铁塔般护卫在少女左右,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南疆巫蛊一脉的人!不仅有蛊女,还有护法!”
“离他们远点!别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据说这南疆蛊女有一种情蛊,能够随意驱使别的中招男子,你们可得小心,不要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去沾花惹草!”
人群中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看向这一行三人的视线充满了忌惮和恐惧。
龙虎山传人、北方武道盟、南疆蛊女……
各方神圣接连登场,让这场仙人墓葬的争夺,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江啸天和江渔儿爷孙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幸好他们没听何振山的,贸然与人联手。
这潭水,实在太深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几方势力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艘通体漆黑的小舟,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官方的封锁线。
它就像一道影子,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破开水浪的声音,幽灵般滑过海面,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青铜巨门最近的位置。
小舟上,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人影,手持一根竹篙,静静地立在船头。
在他身后,还立着四五道同样打扮的身影,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气息全无,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察觉。
直到北方武道盟的那位枯瘦长老,猛地将锐利的视线投向那边。
“什么人?”
他这一声喝问,才让众人惊觉。
一瞬间,无论是悬停在空中的龙虎山道士,还是抱着小蛇的南疆少女,亦或是何振山这样的南方武道界的地头蛇,全都齐刷刷地朝那艘黑色小舟望去。
看到那标志性的打扮,江啸天脸色骤变,一把将孙女拉到自己身后,压低声音急促道:
“渔儿,别看那个带头的斗笠人!那是海外杀手组织‘烟雨楼’的楼主!”
“传说此人早已半只脚踏入武道神境,一手易容暗杀之术更是出神入化,死在他手上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江渔儿心头一颤,这才明白为何爷爷会如此紧张。
“烟雨楼”三个字,如同一片沉重的阴云,瞬间笼罩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说龙虎山与北方武道盟是威震一方的过江猛龙,
那么烟雨楼,便是一群蛰伏于幽暗中的毒蛇,
而那位神秘的楼主,更是其中最致命的蛇王!
在场的不少人,或多或少都与烟雨楼打过交道——或是利益交换,或是被其无情追杀。
因此,即便对其有所了解,也绝无人会心生好感。
毕竟,千日做贼易,千日防贼难。
一旦被这群毒蛇盯上,便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与梦魇。
此刻,那枯瘦长老双目微眯,锐利的目光试图穿透斗笠的遮掩,窥探其下的真容。
然而,对方的气息却如深潭般一片虚无,仿佛那斗笠之下空无一物。
他身后的几道鬼影亦是如此,整艘小舟上的人,竟无半点武者应有的气息,与凡人无异。
“是某种登峰造极的敛息之术么……”
这诡异的感觉,让这位成名已久的大高手,都不禁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悸动。
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哼!”
他重重冷哼一声,雄浑的内力随之激荡,决心要撕破这片死寂,重新将主导权握回手中。
“此仙人墓葬,乃我华夏瑰宝。今日有缘者齐聚于此,自当共同探寻!”
枯瘦长老的声音霸道无匹,裹挟着天人威压,如滚滚雷音般在海面上回荡。
“依老夫之见,不如由我北方武道盟牵头,为大家立个规矩。”
“我们按规矩行事,也好免伤和气,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何振山当即嗤笑出声:
“立规矩?冯长老,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啊!怎么,这沪上之地,何时成了你们北方的一亩三分地了?”
八卦门门主也紧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道:“说得是啊,真要论规矩,也该由我们江南地区的东道主来定吧?”
一时间,几方势力针锋相对,无形的杀意在空中交织碰撞,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
千里之外,江城。
龙泉名邸,别墅庭院之内。
笼罩在叶安头顶的巨大青色能量漩涡,此刻已急剧收缩至极限,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其天灵盖。
庭院中,那株梧桐灵木光华尽敛,灵韵散尽,彻底沦为凡木。
几十口紫檀木箱也早已化为齑粉,其中蕴藏的所有灵药精华与生命精气,皆被吞噬一空。
盘膝而坐的叶安,身躯宛若一块无瑕的碧绿翡翠,通体流淌着莹莹宝光,散发出浩瀚无尽的生命气息。
其丹田气海内,一颗青色道种正静静悬浮,释放着无尽生机,与另一侧那颗炽热如骄阳的纯阳道种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玄奥的平衡。
下一刻,叶安猛然睁开双眼!
两道璀璨的青金色神芒自他瞳中迸射而出,一闪而逝,锐利得仿佛能洞穿虚空。
“灵体,已成!”
他轻声自语,话音方落,一股磅礴如渊海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席卷而出!
霎时间,整栋别墅的天地灵气为之沸腾,院中空间甚至开始微微扭曲,似有惊世异象将要显现。
然而,这一切异动都被叶安提前布下的大阵牢牢封锁,未曾泄露分毫。
长生灵体!
继纯阳道体之后,他成功凝聚出了第二种至强灵体!
此刻,叶安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五感与神识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神识强度更是暴涨,已然足以媲美真正的筑基中期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的脑海中自行觉醒了一门神通——天木神光,此乃蕴含着极致毁灭之力的无上杀伐之术。
“凝聚五行仙基,修成五行圣体……我又近了一步。”
叶安思绪流转,五行圣体需由五种至强灵体融合而成,如今他已得其二。
“可惜,我手中只有《纯阳卷》与《青木长生诀》,还缺另外三门无上法门。”
“或许,天命组织那些所谓的‘异能者’,会是一个突破口……”
叶安缓缓收敛了纷乱的思绪。
这两门功法皆是绝学,想要大成,所需资源堪称海量,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过,能将两大至强灵体修至入门,已是天大的机缘。这毕竟是修仙界中,仅次于寥寥几种圣体的无上体质了。”
叶安收敛心神,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磅礴生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离体之后,竟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箭,射在庭院的假山石上,悄无声息地将其洞穿,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小孔。
他站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脱胎换骨。
长生灵体初成,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神识,都已远非昨日可比。
是时候去东海看看了。
他心中念头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别墅上空的阵法屏障,消失在天际。
遁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江城的万家灯火在他下方迅速化为一片模糊的光斑,而后彻底被甩在身后。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片无垠的蔚蓝便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东海到了。
叶安收敛遁光,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混乱的海岸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想象中各方势力剑拔弩张、高手对峙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依旧矗立在海天之间,散发着亘古的苍凉气息,只是门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似乎陷入了沉寂。
而在官方拉起的封锁线外,上百艘豪华游艇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甲板上站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不甘的气息。
“妈的,就差一步!老子要是早来十分钟,说不定就跟着进去了!”
“别做梦了,你没看见吗?龙虎山的小天师,北方武道盟的冯长老,还有南疆的蛊女……哪个是善茬?咱们这种小鱼小虾,进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仙人墓葬里遍地是宝,咱们随便捡一件,不就发达了?”
叶安听着周围乱糟糟的议论,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来晚了。
那些真正的大势力,似乎已经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开眼的富商似乎不信邪,花重金请来了一位刚刚赶到的化劲宗师。
“大师,您给瞧瞧,这门还有办法打开吗?”
那位宗师绕着青铜门飞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前的一块礁石上,深吸一口气,双掌赤红,显然是运起了某种刚猛的功法。
“开!”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齐拍向巨门。
然而,和之前那位刘宗师的下场没什么两样。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门上反弹而出。
“砰!”
那位宗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砸进海里,瞬间就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看来,这仙缘是彻底没他们的份了。
叶安摇了摇头,对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不感兴趣。
他迈开步子,无视周围拥挤的人群,自顾自地朝封锁线内部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周围的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身体会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穿过人群,叶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官方封锁线的核心区域,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沪上警察局的丁局长,正一脸严肃地指挥着手下维持秩序,额头上全是汗。
丁局长显然也忙得焦头烂额,嘴里不停地喊着:“都退后!全部退后!这里是警戒区,禁止靠近!”
“再有擅闯者,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理!”
他的声音很大,但对于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的武者和富商来说,收效甚微。
就在他感觉快要压不住场面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正不急不缓地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朝他这边过来。
丁局长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他!
那个让段长烽大校都下跪的年轻人!
那个一句话就让沪上李家灰飞烟灭的恐怖存在!
丁局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快步迎了上去,在距离对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身体站得笔直。
“叶……叶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