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皮儿一掀，里头一堆烧得只剩边角的符纸，黑黢黢的，一碰就碎，还有三本旧册子，封皮儿都卷了边，拿麻绳捆着。
华玉小鼻子一抽，那股子阴气从烧焦的符纸堆里往外冒，虽说不浓，可味儿正，跟国师府里头那暗室里的一模一样。
“嚯，这老东西烧得够干净啊。”
华玉捏起一片符纸残角翻来覆去看了看，上头朱砂纹路全糊了，就剩个符脚能认出个弯钩。
这老东西办事还挺利索，烧得就剩边角料了，想从里头扒出点完整符来是甭想了，好在还有几本册子在。
谢遥把册子翻开，看了两页，眉头拧起来了。
“这上头记的全是咱家的事，事无巨细，全记着。”
谢遥翻到后头，忽然顿住。
华玉扒着桌沿往上爬了爬，小胖手撑着桌面，脖子伸得老长。
册子后头几页，字迹跟前面不一样，墨色更新，笔迹也更潦草，一看就是赶着记的，连墨都没来得及干透就合上了。
“五月初七，义女入府，初八治世子，十二日治二公子腿，十四日毁三小姐玉坠……”
华玉小脸当场绷起来了。
“这……这上头连我啥时候给二哥治腿都记着？还记我烧三姐玉坠子？我烧那玩意儿是前儿的事，这册子上头也记了？”
合着她进府之后干啥都有人记着？
她吃几碗饭是不是也记了？
她蹲茅坑蹲了多久是不是也有人蹲墙根底下掐着时辰算？
这比师父盯她练功还严！
谢遥脸色沉下来：“这册子搁在荒宅里，可荒宅没人住，谁在记？”
华玉小胖手一拍桌子。
“咱府里有内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那天到底谁在院外头候着？
谢青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他谢青自诩精明，连身边让人听了墙根都没察觉，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谢长珩闻讯赶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干饼，一看就是打从书房一路跑过来的，官袍下摆都卷起来了，哪还有半点王爷的派头。
他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色从铁青到猪肝色再到锅底色，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鼓得老高。
“有人这些年一直盯着咱家。”
华玉蹲在旁边啃烧鸡腿，含含糊糊接了句：“嗯呐，连我进府头一天吃了几碗饭估计都记着呢。”
谢长珩把册子往桌上一拍：“查！给本王把府里的下人一个个过筛子，谁跟外头有来往，谁最近手头突然宽裕了，谁半夜出过府，全给本王查清楚！”
华玉把鸡腿骨头往桌上一搁，小胖手摆了摆。
“爹你等会儿。”
谢长珩扭头看她：“又等会儿？”
“你这查法，跟拿筛子捞鱼似的，鱼没捞着，水先浑了。”
华玉抹了抹嘴上的油，“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查，内鬼又不是傻子，一听风声立马缩起来，你查个屁。”
谢长珩眉头拧得死紧：“那你说怎么办？”
华玉小下巴一扬，葡萄般漆黑的大眼睛微微闪烁。
“我有招。”
她小短腿一蹬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手往腰上一叉。
“你就放出风去，说我已经找着破解王府霉运的办法了，三天之后在府里开坛做法，到时候一准把全府的霉气连根拔了。”
谢长珩一愣：“你找着法子了？”
华玉小胸脯一挺。
“那可不。”
找着个屁，她连那霉气咋除都还没琢磨明白呢。
谢长珩盯着她看了两息，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就知道，这闺女有本事。
他就说华玉不是一般的孩子。
如今才进府多久，连破解霉运的法子都琢磨出来了。
“好！”
谢长珩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要什么尽管说，爹给你置办！”
华玉小眼珠子一转，掰着小胖手指头开始报账：“香案要大的，供品要好的，烧鸡十只……”
谢长珩大手一挥，转头朝外头喊，“李贵！去置办，要最好的。”
李贵颠颠跑进来，一听要置办香案供品，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王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保准办得风风光光的！”
华玉蹲在旁边，小嘴咧到了耳朵根。
嘿呀，白捡一桌供品，这买卖划算。
到时候做法做完了，供品可全是她的。
谢长珩还在那儿激动呢，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三天够不够？要不五天？不行不行，夜长梦多，就三天，三天后开坛，本王亲自给你把关，到时候全府上下都来观礼，让他们瞧瞧咱家四姑娘的本事！”
华玉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观礼好哇，人越多越好，人多了那内鬼才坐不住呢。
到时候内鬼一急眼，指定得往外传消息，她守株待兔，一逮一个准。
当天下午，消息就放出去了。
李贵逢人便说四小姐寻着大法子了，三天之后开坛做法，王府这霉运可算是熬到头了。
华玉趴在床上，翘着小脚丫，把小红从袖口里揪出来往枕头上一搁。
“小红，我跟你说个事儿。”
小红绿豆眼半睁半闭，尾巴尖懒洋洋地卷了卷：“你又要作什么妖？”
“我没作妖。”
华玉小胖手撑着下巴，两条小短腿在身后晃来晃去，“我就是……今儿跟我爹说的那话吧，有点水分。”
小红尾巴尖一顿，绿豆眼刷地睁圆了：“有点水分？你那是汪洋大海！你连霉气咋除都不知道，就敢让你爹置办香案开坛做法？”
华玉小胖手一把捂住小红脑袋，“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要不说找着法子了，我爹能拨银子买供品？能让我张罗开坛？他指定又琢磨着让我抄书！”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小肚子朝天，嘴里嘟嘟囔囔。
“再说了，我也没全骗他，开坛做法是真，抓内鬼也是真，我就寻思着，那内鬼一听我要开坛，指定坐不住，肯定得往外递消息，到时候我守株待兔，人赃并获，这不就齐活了？”
小红尾巴尖戳了戳她肚子：“那霉气呢？开坛那天你咋办？全府上下都盯着你，你总不能站坛上啃烧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