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小 中 大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5章 可她怀孕了
天色才亮,昏黄的路灯还未熄,湿漉漉的光透过窗玻璃,薄薄一层,冷得像霜。

但赫公馆已是一片喜色。

廊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朱红绸缎从门庭一路缠绕至回廊,风一吹,绸带轻轻拂过。

花园里佣人们捧着喜帖穿梭往来,管事低声交代着迎亲的诸般事宜,几名穿长衫的男人正指挥着人往门前铺红毡。

满园红妆,处处都透着迎亲的热闹。

可偏偏,那些脚步声,说话声,都被压得极轻。

窸窸窣窣,低低沉沉。

红绸映着晨光,但整座公馆却静得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卧房里窗门紧闭,弥漫着浓重的药气。

床头旁的药碗还搁在上面,屋子里却已换上崭新的红绸,卧房前厅也系了个鲜红的喜结。

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双眸紧闭,薄唇毫无血色。

身上的伤经过一夜处置,再次止住了血,此下胸口微弱起伏,但人却迟迟没醒。

赫知茉坐在床边,她望着赫知彦毫无血色的脸,眼眶一阵阵发酸。

昨夜母亲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大哥二哥如今身居要职,手握兵权,盯着他们的人有多少?各方势力争得你死我活,赫家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你父亲一生戎马,才把赫军带到今日的地步。你以为这份基业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拿命换来的,是无数将士拿血守下来的。”

“知茉,赫家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你二哥也不能因为一段情,就把自己置于任人拿捏的境地,更不能毁了赫顾两家的盟约。”

“至于傅叙安……你以为你与他能长长久久?”

赫知茉的呼吸一滞,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她凝望着赫知彦的眼眸颤得厉害,唇瓣也微微发抖。

连二哥这般执着深情的人,都不能凭自己的心意,去决定和谁在一起。

尚且二哥都挣不脱命运的禁锢。

赫知茉胸口发闷,咬住下唇,险些落下泪来。

那她呢?傅叙安呢?

会不会有朝一日,她也不得不亲手推开心爱之人。

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慌的一点一点紧了起来。

“二哥……”

赫知茉微微朝床上的男人倾身,喉咙一哽,双手无助地紧紧攥着。

母亲说的那些她懂。

赫家的处境,军政之间盘根错节的利害,她不是全然不明白。

可她却也不想懂。

至少此时此刻,她看不到那些波谲云诡的权斗纷争,看不到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势。

她眼前能看见的,只有一个为情重伤,险些连命都丢掉的二哥。

还有深陷迷雾,连自己的将来都不敢再想的自己。

她心疼,疼得胸口发紧。

赫知茉极轻地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赫知彦落在锦被外的手。

“二哥,你快醒来吧……”

她嗓音发涩,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你快起来,阻止她们。”

哭腔已然压不住,她抹了一把眼角,俯身靠近他。

“二哥,你不是最不服输的吗?”

她停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床头那束红绸,喉咙哽得厉害。

“二哥,你再不醒来……今日过后,你与其桢姐姐,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话音落下,床上的男人眼睫忽然轻颤一下,被她握着的手指,似乎也微微动了动。

像是沉在深水的人,终于听见了一声遥远的呼唤。

赫知茉浑身一僵,只见赫知彦紧闭的双唇轻轻翕动,喉间挤出一声微弱不清的呢喃。

“其……桢……”

赫知茉一下屏住了呼吸,心口收紧,忙再俯身凑近一些。

“二哥?”

她盯着他的嘴唇,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二哥,你醒了吗?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可那声音之后,再无动静,卧房重新归于寂静。

赫知彦仍紧闭着双眼,仿佛刚刚那声呼唤,不过是她心急之下的一场错觉。

窗外廊下的红灯笼,在晨风里无声摇晃。

昨夜积在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缓慢坠落下来。

滴答……滴答……

像是在替这场婚事,悄悄数着最后的时间。

——

圣玛丽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白墙映着清晨的天光,落在一排排长椅上。

傅其桢坐在诊室里,手袋被她放在膝头,双手交叠着,却始终冰凉。

女医生看过手中的检查记录,抬起头,朝坐在桌前的傅其桢笑了笑。

“夫人,恭喜。”

傅其桢一怔,只见女医生将手里的检查单据轻轻搁下,脸上温和。

“从检查结果来看,您已经有孕约六周了。”

一瞬间,傅其桢像是没敢听清,她苍白的脸色掠过一抹错愕。

“……什么?”

医生以为她只是初闻喜讯,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又耐心地放缓了语气。

“您怀孕了,按目前的检查结果推算,大约六周时间。”

话音落下,傅其桢呼吸猛地一抽,握着手袋的手倏地收紧。

“医生……我……”

她眉心蹙起来,唇上的血色浅浅泛白。

“不可能……”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问医生,反倒是像在问自己。

她喝过柿蒂汤了,每一次与赫知彦同房之后,她都喝过那避子的汤药。

她以为只要没有孩子,她与赫知彦之间便少一重牵绊。

可医生竟告诉她,她怀孕了?

医生见她这般反应,脸上笑意微滞,依旧温声重申。

“不会错的夫人,检查结果所示,确是孕六周。”

再度肯定的话语,傅其桢怔愣,呼吸一点一点发紧,一股寒意自背脊而上,浑身发冷。

女医生敛了笑意,望着她单薄憔悴的模样,轻声叮嘱。

“夫人,前三月胎相不稳,您体质偏弱,切不可劳心伤神,回家务必静心休养,好好顾护胎儿,往后每隔一段时日来复诊,看看胎儿的情形……”

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傅其桢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手缓慢地从手袋上移开,视线一点一点,落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平坦如常,她还感觉不到那个小小的生命。

可孩子就在这里,是她与赫知彦的孩子,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傅其桢睫毛颤了颤,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天呐。

她怀孕了。

赫知彦的孩子。

仿佛那里面不是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而是一道深渊,将她快要吞噬。

一个月没有来月事,近来反复的恶心,莫名袭来的疲倦……

她只是以为,那些是离开赫知彦后,日夜忧思,心力交瘁的病症。

等过些日子,身子养好了,便会慢慢恢复。

可她怀孕了。

傅其桢的腿软了,等走出诊室时,脚步已虚浮得不像自己的。

走廊里的光线明明明亮,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薄雾。

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该怎么办?

她已经离开他了,她将所有能割舍的东西,都逼着自己割舍了。

可老天偏偏在这个时候,将一个孩子送到她面前。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