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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江南温家
那几个士兵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可脸上的表情比前几次自己来的时候松了不少。

有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站在阳光底下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旁边那个腿脚不利索的,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挨着站在一处,像是在晒太阳。

沈穗穗看见他们那副样子,心里头那根弦松了松。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伤得比较重的,谢聿珩送来的这一批里头,残疾的有一部分,可大部分其实只是伤,不是残。

真正断了胳膊断了腿的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都是伤口没好利索、缺药少医,养着养着就养成了半残的样子。

她来了之后请了大夫,又用了一部分现代的药物,这些人里头大部分都恢复得不错。

可断手断脚的那几个,她确实没办法。

起码现在不麻烦。

她给那些还能动的人安排了护卫和监督的活,不算累,可她也看得出来,那些活对这些人来说还是勉强。

他们身边有其他队友搭着手,可那反而让他们心里头更不好受。

沈穗穗收回目光,看向石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你们现在那个工作,不太适合你们。”

石头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往前迈了半步,急急地开口。

“沈姑娘,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你要是不合心意,我们可以少拿点工钱,吃的也可以减。”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都是怕被赶走的样子。

沈穗穗看他们那副慌乱劲儿,知道要是不赶紧说清楚,他们怕是就要自己先慌了。

她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放得又平又稳:“不是。”

“我是说,我这边有别的活给你们。那个活是养猪。”

石头他们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那个断了半条胳膊的汉子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明白。

石头回过神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沈姑娘,你不用为我们这么费心……”

沈穗穗摆了摆手:“不是刻意给你们找的活。”

“我那骨头汤是免费送的,往后要的肉越来越多,养猪的活总得有人干。”

“我得找靠谱的人来养,入口的东西,不能马虎。”

石头听沈穗穗那么说,脸上的表情先是松了松,随即又绷了起来。

他拍了一下胸脯:“沈姑娘放心。”

“养猪这活我在行,以前在北边的时候,营里也养过几头,虽然没养得多肥,可没死过。”

他身后那几个士兵也跟着点了头,有人已经开始嘀咕猪草该去哪儿打、猪圈该搭在哪儿。

村里来的那几个汉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原本以为沈穗穗把他们叫过来,是让他们教石头这些人给猪去势的手艺。

可沈穗穗从头到尾没提这茬,只说让石头他们养猪。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沈穗穗注意到他们那副神色,没有解释。

她在心里头想的是另一回事——给猪去势这手艺,说难不难,可要是让石头这些人去学,他们上手肯定比村里人快。

当过兵的人,动刀动枪的底子摆在那儿,学什么都利索。

她特地找村里人来干这个活,就是想给村里人留点底气。

不然就算都是乡下出身,可当过兵的和没当过兵的站在一起,心里头那杆秤迟早会歪。

她不想让村里人觉得自己只是“被叫来打个下手”。

跟着来的那几个汉子不懂沈穗穗这层心思,可村长懂。

他站在旁边,把手里的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养猪这活,我们村里人有诀窍。”

“猪草怎么打,猪圈怎么搭,什么时候喂食,什么时候清圈,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石头他们几个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也会,可对上村长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也会”,被石头用胳膊肘拐了一下,闭了嘴。

养猪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地址选在镇子东边一片荒地上,离老兵们住的院子不远,离村里也近。

村里出人帮着搭猪圈,石头他们负责日常喂养,沈穗穗这边出钱买猪崽,请兽医。

两边分工清楚,各干各的,谁也不压谁一头。

谢聿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跟顾清辞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意外:“她倒是有法子。”

“一边把肉汤的货源稳住了,一边还给两边的人都找了活干。”

顾清辞靠在椅背上:“沈姑娘那边的事可以放一放。”

“摄政王那边,可以收尾了。”

谢聿珩抬眼看了他一下。

顾清辞说:“该让他知道,将军府不是只会站着挨打的。”

谢聿澈本来坐在旁边剥花生,听到这话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搁,往前凑了凑。

“算我一个。我最近闲得都快长毛了。”

顾清辞和谢聿珩同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谢聿澈对上两道目光,愣了一下:“怎么了?”

谢聿珩:“你留下。”

谢聿澈说:“凭什么?”

顾清辞:“凭你去了只会添乱。”

谢聿澈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全是不服气:“你们俩说的不对。我怎么就只会添乱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顾清辞站在门口:“在江南别院被人算计那件事,可还没完呢。”

谢聿澈的嘴张开了一半,又合上了。

江南别院那件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

这脸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要是让自己京城里的那一群兄弟知道自己的下场。

自己都不知道该被怎么笑话。

他也好几次想问顾清辞和他哥,那个容婉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可每一次他刚开口,顾清辞和谢聿珩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打算说。

他问了几次没问出来,后来也就不敢再问了。

他担心听到的话,也不是自己想听的。

他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不去就不去。但是你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谢聿珩走过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小小年纪,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做什么事情,自有我们的道理。”

谢聿澈刚想要反击,谢聿珩就把手收回来了。

“我先走了。”

谢聿珩离开,走的很快。

谢聿澈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有点不甘心。

觉得自己可以在努力一下:“清辞哥。“

顾清辞站起来了:“别叫我哥,我怕我折寿。”

“我和你哥的意思还是一样的。”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安排一下。”

“你最近安生一点。”

屋子里只剩下谢聿澈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被他剥了一半的花生。

他伸手又拿起一颗,捏开壳,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跟我说就不跟我说。反正到最后我也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南温家的大堂里,檀木椅子摆了两排,中间隔着一盏茶的距离。

温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珠子在指间慢慢地转,转得极慢。

可这不小的屋子里全是焦躁的气氛。

底下坐着温家的几个儿子,还有几个管事的掌柜,一个个面色都不太好看。

温家老三站在堂中,手里攥着一封信,嗓门拔得老高:“我早就说过,表侄那事就不该管!”

“谢家跟咱们是什么关系?隔了多远的姻亲了,八竿子打不着的。”

“如今倒好,摄政王府那边动了真格,咱们在江南的几处铺子全被卡住了。”

“那些官员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查税的查税,查货的查货。”

“这个月亏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和谢家站在一起好处是没看到,坏处一箩筐,这值当吗?”

温老太太没有抬头,手里的佛珠还在转。

看着自己的三儿子,满是失望。

真真是,鼠目寸光。

井底之蛙,只顾眼前三寸地。

但老太太也很清楚跟这个儿子,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大了,以前都听不进去,现在就能听进去了?

“闭嘴。”

老三的脸涨得通红,可对上老太太那双眼,到底没敢再嚷嚷。

老太太把目光从老三身上移开,落在坐在左边的大儿子身上。

温家老大三十出头,面相沉稳,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只是在老三拍桌子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老太太看着他,语气比方才缓了些:“老大,你说。”

温家老大开口了,语气不急:“咱们跟谢家的姻亲关系不远,远的是三弟你。”

“那是我的亲侄子,不过你是姨娘生的,自然和你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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