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谁呢。”李学军一脸好奇的问。
孟大宝指着那个胡子拉碴,穿着一重工作服的男人,
“我后爹,妈个 比的,我一做梦就是他那个恶心德行。”
李学军强抑制住内心的惊讶嗯了一声,没继续问。
因为这个恶心没办法展开说,另外他关注的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人群中看起来没有一点关系的两个人身上。
苏小萍什么时候成为程北的人他不知道,但是,她去草铺屯儿那边做了什么,他已经和上面汇报了。
她这次男扮女装来一重,一定是为了见某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孟大宝的后爹,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帽子上的那朵菊花。
中国人的菊花不是那么绣的。
李学军打了个激灵,
如果事情真相是他猜测的那样,这个隐患藏在一重岂不是好多年了。
李学军点了一支烟,和孟大宝一边走一边闲聊。
“你后爹和你娘啥时候结婚的。”
孟大宝停住脚步,点燃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努力回忆。
良久,开口:“应该是在我六岁那年,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李学军咬牙,没在多说,和他走出火车站,去邮局打了个电话。
孟大宝不知道领导打电话干啥,不过也没问。
出来以后,李学军带着他去了齐市当时最有名的第一百货商店。
第一次登门,再怎么也要给孟大宝撑面子。
“排长,干啥,不是要带我娘走吗,还买啥东西,
我可不给那老瘪犊子身上浪费钱。”孟大宝一百个不情愿。
李学军笑着摆手:“不是给他吃,是给你娘争面子。”
孟大宝咧咧嘴,叹了口气,
“就是白瞎了。”
第一百货商店是齐市最好的大商场。
在最热闹的龙华路,三层米黄色的l形老楼,进门大厅是水磨石地面,被人踩得锃亮。
一楼日用百货、五金、糖烟酒、搪瓷、钟表柜台。友谊雪花膏散发着熟悉的味道,李学军买了几瓶,回头给独立排女生用,还有自己未来媳妇也要给送过去,
秋天一到,这水就凉了,皴手。
上海牌手表,梅花牌手表琳琅满目,柜台前总是排着长队。
不愧是曾经辉煌过的重工业城市。
李学军感觉热泪盈眶,控制不住的激动。
把旁边的孟大宝弄得不知所措,排长是不是心疼钱了。
二楼服装鞋帽,三楼呢绒绸缎、文化用品、缝纫机、自行车样品。
李学军给孟大宝置办下全套家当:一身崭新涤卡中山装,一双猪皮三接头皮鞋,再搭上一块上海牌17钻手表,里外算下来花去一百六十多块。
把孟大宝心疼的一个劲嘬牙花子。
这么多钱加上票,这日子不过了啊。
“领导,回头,我一起给你。”
李学军翻了个白眼。
“行,记着,一天五块钱利息。”
孟大宝不吭声了。
又买了麦乳精,奶粉,槽子糕,熏鸡,腊肠,白球鞋,花裙子,一大堆东西,林林总总又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两个人拎着东西出门,服务员的态度都比他们进来时恭敬了。
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太大手笔了。
“姐,认识那个双手插兜,笑起来痞帅痞帅的年轻人吗?
我看上了,帮我打听一下子,谁家的公子哥,那个大院的。
我咋没听过。”
卢婷双手环胸,眯着眼睛看离去的李学军,怎么看怎么稀罕。
这小伙子,要钱有钱,要肌肉有肌肉,怎么看都是他的菜。
你要是从了本姑娘,我让我爹在一重给你安排个保卫科长干干,
让你平步青云。
李学军哪里知道这些。
和孟大宝两个人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富拉尔基的车票,一人八毛钱。
票价便宜,木板子凳子硌得人屁股生疼也配得上这票价。
两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在五百附近,两个人拎着东西下车,看见铁西老红砖楼的时候,孟大宝眼泪止不住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种满杨树的砂石路上都是自行车的铃铛声。
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孟大宝他爹以前是技术员,当时分的是领导岗的红砖楼。
当年,能分红砖楼,那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后来,厂里可怜孟大宝娘吴小燕他们两仨,没有把房子收回来。
后来,娘仨实在过不下去了,吴小燕找了厂里一个烧锅炉的老光棍子胡绍军。
刚开始还挺好的,胡绍军勤快,能照顾家。
可是,一年以后,胡绍军开始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他娘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当孟大宝再次站在这个红砖楼前面的时候,往事如潮水一样扑过来。
“呦,这是大宝?”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把孟大宝从幻觉中拉回来。
回头,看见了一张慈祥的笑脸,就是头发有了白的。
“卢娟婶子。”孟大宝的声音有些哽咽。
举着手里的麦乳精,奶粉就往她装饭盒的网兜里面塞。
卢娟抓着孟大宝的手不让,眼睛也湿润了:“大宝啊,出息了,手表都戴上了。”
这里面没有揶揄,有的是家里人最真挚的高兴。
“东西拿回去给你娘,让你娘也跟着好好高兴高兴。”
“婶子,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我家里有,给我妹妹和我娘都买了。”孟大宝感觉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有底气。
脊背都挺得直溜溜的。
“那行,晚上来我家吃饭,叫上你妹妹。”卢娟婶子叮嘱。
“等哪天的,今天先不去了。”
送走了卢娟婶子,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转弯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女孩子迎面撞上。
女孩的衣服扣子被撕开了,头发凌乱,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
“大丫。”孟大宝的声音有些抖,
孟大丫停住脚步,第一眼没认出来,继续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孟大宝。”
孟大宝笑,晃了晃手里的白球鞋,花裙子。
孟大丫眼睛亮了,忘了后面还有人追她,那裙子她喜欢好久了,就是没钱买,他娘不给钱。
她自己也没个正经工作,买不起。
“大宝,你等我把后面这几个瘪犊子解决了。”
这时候,从红砖楼那边追出来几个穿着铁路工作服的几个年轻人。
孟大宝认出来了,是铁路家属院那边的,叫二林子,手底下有一帮小弟,大家都叫他二林哥。
在道上挺有名的。
二林子脚上穿着一双三节头皮鞋,身上穿着白衬衫。
头发梳的锃亮,打了发蜡。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大丫,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不然,就你妈傻 逼 娘……”
孟大宝的眼睛红了。
放下手上的礼物,解开中山装的第一粒扣子。
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孟大宝,但是,不能牵扯到他家人。
二林子咋的,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李学军站在一边没吭声,
这几个跟着他开荒的知青,都吃了苏小晚空间土地里面种的蔬菜,身体是经过改造的。
所以,打架这件事他一点都担心。
忽然,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为啥叶南乔现在听见打架眼珠子就亮,原因在这里,看来以后要少给他们吃了。
强身健体可以,打架多不好。
孟大丫看见哥哥顶上去,瞪着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里,孟大宝从来只有挨打的份,被人踹一脚还得赔笑脸,咋滴啦,去了知青点回来硬事了。
二林子看过来的孟大宝都笑了。
这小逼崽子还真以为在外面混了几天,穿了几件像样的衣服,回来就可以跟他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手表的确不错,他看上好长时间了,都没钱买,关键这玩意还得要票,尽管他爹有点本事,也弄不到。
这回借来戴几天,挺好。
还有,让他劝劝他妹妹,跟他有啥不好,吃香的喝辣的,再说了,他能看上他妹妹,那是她们修来的福气。
“傻大宝,想动手啊,我特 么给你脸了,
出去几天,忘了管我叫爹的时候了……”
孟大宝没吭声,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从前的一幕一幕在眼前过。
被人他按在地上吃羊粪蛋,偷来的东西给他们大头,
他们吃饭,让他讲他娘和他后爹晚上咋睡觉。
如果他不说就挨揍,说的不满意了也挨揍。
这些,今天都要清算。
和二林子之间的距离还有五米。
二林子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这小子都不敢看他,今天,那看起来从容的目光下竟然藏着硬气。
“傻大宝……”
二林子身边的小弟刚开口,就被孟大宝穿着皮鞋的四十三码的大脚丫子踹在肚子上。
下面的话踹断了。
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傻大宝。
叫他傻大宝的人都该死。
二林子在手下被踢飞出去的瞬间愣了一下。
“草 泥 马的,给你脸了。”二林子挥手,身边的小弟一拥而上。
一个过来抱住他的腰,另外两个朝着他脑瓜子猛砸,
嘴里还骂骂咧咧:“傻 逼玩意,给你脸了。”
只是,下一秒,抱着他腰的那个被他一个肘击砸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另外两个的手也被抓住,反方向拧了一下,惨叫声就传出来,随后不偏不倚,一边一脚,那两个人跪在地上。
孟大宝扯住两个人头发,把脑袋撞在一起。
砰,鼻子里温热的鲜血流下来。
染红了孟大宝的双目。
那一瞬间,他被凶灵附体,
笑的瘆人:“我不叫傻大宝。”
抬手,两个人被扔了出去。
砸起来的尘土在空中飞扬。
再次抬头,目光落在二林子脸上。
“二林子,你爸和你妈晚上咋睡觉,好好说。”
李学军支棱起耳朵,一脸八卦。
二林子吓得两条腿一个劲的哆嗦,想跑却挪不开脚步。
“你不要胡来,我爹可是……”
砰,一拳头砸下来,二林子鼻口窜血。
孟大丫不但不害怕还叫好:“哥,揍他,打死了我替你去坐牢。”
旁边大人有认识二林子的,过来呵斥:“干啥呢,打死人不偿命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赶紧松手。”
两个五大三粗的钳工过来要给二林子解围,被李学军拦住,
“滚一边去。”李学军冷冷呵斥。
“你……”两个钳工刚要说话,却被李学军凌厉的眼神给吓得顿住脚步。
指着李学军,后退几步又说,
“你知道他爹是谁吗,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现在放开,赔礼道歉,赔钱,还有的商量。”
李学军最讨厌这种巴结人的舔狗。
刚才他们欺负小姑娘你们没看见,现在过来跟我讲道理,很好,老子把你们的词条调一下,看看咋回事。